第62章 防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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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浸墨的绸子,沉沉覆在幽谷之上,唯有远处瀑布奔涌的声响,穿破寂静,在山间悠悠回荡,似是乱世里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
阿蘅躺在铺着狼皮褥子的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白日里沈彧从县城带回的消息,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在她心头——北地大旱,赤地千里,朝廷赈灾不力,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成群结队南下逃难,更有走投无路者落草为寇,在深山里啸聚,打家劫舍,惊扰乡里。
那些画面她不敢想象,当年她从恶亲手中逃出,一路风餐露宿的惨状历历在目,如今回想,依旧心有余悸。
身侧的沈彧呼吸平稳,一只手臂稳稳搭在她的腰上,力道沉稳,像是早已刻入骨髓的守护。阿蘅以为他早已睡熟,可她刚微微一动,那只手臂便下意识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驱散了几分夜寒。
“睡不着?”他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晨起般的沙哑,却依旧稳如磐石,能轻易抚平她心底的惶惑。
阿蘅轻轻应了一声,翻过身面向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额间,混着松木香与烟火气,是她在这颠沛世间最踏实的依靠。
她攥着他的衣襟,指尖微微泛白,声音里藏不住忐忑:“你说,那些难民和土匪,会不会找到柳河村?”
沈彧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而笃定:“柳河村几十户人家,青壮四五十,真要是遇上事,抱团总能顶一阵子。怕就怕,他们毫无防备,让人摸了空子,到时候悔之晚矣。”
阿蘅的心猛地一揪,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老村长满是皱纹却和善的脸,想起李老汉塞给她的烤红薯,想起盖木屋时那些搭把手的庄稼汉,他们是沈彧的乡亲,是这乱世里为数不多对她展露善意的人,她实在不忍心看他们遭遇无妄之灾。那些细碎的温暖,是她孤苦岁月里的光,如今光火将熄,她怎能袖手旁观。
“你得去提醒他们。”她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河村那些人都是好人,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遭难。”
沈彧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更紧地揽了揽,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便是应允。他知道阿蘅的心思,也知道柳河村的安危,不仅关乎乡亲,更关乎他们这方幽谷的隐秘——若是柳河村遭劫,土匪四处搜寻,难保不会发现这隐秘的山谷。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沈彧便起身了。阿蘅也连忙爬起来,灶膛里的火还留着余温,她添了把柴火,将昨日剩下的米饭热透,又切了几块金黄油亮的腊肉,用干净的粗布包好,塞进他的怀里。
“路上吃,别饿着。”她仰起头,眼底满是牵挂,反复叮嘱,“早去早回,天黑前一定要回来。”
沈彧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轻轻握了握,目光郑重:“你在家把谷门、院门统统锁死,顶上木杠,无论外头有什么声响,有谁叫喊,万万不可开门,一切等我回来。”
阿蘅用力点头,送他到石缝入口。他转身踏入林间,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她,晨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坚定的轮廓。“等着我。”
她站在石缝口,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林木间,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将厚重的木门关好,顶上粗壮的木杠,又搬来石块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到院中,她喂饱了大黑,给田地里的白菜萝卜浇了水,将晒好的草药收进空间,可手里的活计停停歇歇,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望向石缝方向,心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沈彧一路疾行,踩着晨露赶往柳河村。日头刚升上树梢,村里已是炊烟袅袅,田地里有农人劳作,院子里有妇人喂鸡,一派平和烟火气,丝毫看不出乱世将至的征兆。他径直往老村长家走去,推开院门,老村长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彧小子,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你媳妇怎没一同来?”
沈彧在他身旁的青石板上坐下,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语气沉重:“叔,出事了,关乎全村老小的性命。”
老村长手中的动作一顿,放下镰刀,直起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凝重。
沈彧将县城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出——北地大旱,颗粒无收,赈灾粮被层层克扣,难民如潮水般南下,沿街乞讨,卖儿卖女,更有甚者结伙为匪,在深山里打家劫舍,周边几个小村落已遭了殃。
老村长的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紧紧攥着磨石,听完后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这几日也觉着不对劲,村东头王寡妇说,前几日看见几个生面孔在山脚下转悠,穿得破破烂烂,眼神鬼祟,我只当是过路的难民,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竟是隐患。”
“叔,必须早做防备。”沈彧语气坚定,“村里人口多,抱团有底气,可若是毫无防备,被人摸进村子,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抵抗,到时候就晚了。”
老村长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片刻后停下,沉声道:“你说得对,这事耽搁不得!”
他走到院门口,冲着外头高声喊来孙子,让他立刻去召集村里几位主事的人——李老汉、王猎户、豆腐坊赵大,还有几位家底厚实的庄稼汉,务必尽快赶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院子里便聚了七八个人,皆是村里能拿主意的青壮与长辈。老村长将沈彧带来的消息当众说明,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平和的氛围瞬间被紧张取代。
王猎户第一个拍了大腿,语气焦躁:“我说最近山里的猎物怎么少了大半,原来是有外人进山!那些难民要是饿疯了,什么事干不出来,烧杀抢掠,只怕无所不为!”
赵大搓着双手,满脸慌神:“咱们村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院门都是柴木做的,人家说来就来,咱们怎么挡得住?”
老村长摆摆手,压下众人的慌乱,转头看向沈彧,眼神里满是信任:“彧小子,你在深山里住得久,见多识广,又懂防卫,你给说说,咱们村该怎么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