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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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柳河村,再次遭了殃。
这一次,来的不是上回的土匪,而是另一拨流民,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说柳河村有粮食,还接济流民,一伙饿疯了的流民,摸黑摸了过来。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个,却全是身强力壮的青壮,手里拿着木棍、砍刀,还有些人拿着石头,眼神凶狠,比上回那伙土匪,还要凶悍几分——他们饿了太久,眼里只有粮食,为了粮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巡逻的青壮们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摸到了村口的矮墙底下,正偷偷摸摸地往墙上爬。
王猎户第一个发现了动静,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身边的弓,拉满弓弦,朝着最前面的那个流民射了一箭,同时敲响了身边的铜锣,“当当当——当当当——”锣声急促而响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村里的人,从睡梦中被惊醒,男人们来不及穿衣服,抓起床头的锄头、菜刀,就往外冲;女人们则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小声啜泣着,不敢出声。
可还是来不及了,那些流民饿疯了,像疯了一样,拼命往村里冲,村口的矮墙,根本拦不住他们,有人掉进化坑里,摔得嗷嗷叫,可后面的人,根本不管不顾,踩着同伴的背,翻过高墙,冲进了村里。
王猎户射了两箭,射中了一个流民的胳膊,可他刚想再射,就被另一个流民扑了在地,手里的弓被抢走,脑袋上又挨了一棍子,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他一脸。
巡逻的五个青壮,哪里挡得住二三十个亡命之徒,没一会儿,就被冲散了,有人被打倒在地,有人被追着打,惨叫声、呵斥声,混在一起,格外凄厉。
那些流民冲进村子,见门就踹,见粮就抢,比上回的土匪还要狠。他们把家家户户的房门都踹开,翻箱倒柜,连床板都掀了,墙角、地窖,凡是能藏粮食的地方,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一粒米、一把面,都不放过。
有人试图反抗,换来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赵大上回的伤还没好利索,额头的布条还没拆,见流民冲进自己家,翻抢粮食,气得红了眼,抓起身边的锄头,就冲了上去,却被一个流民一棍子砸在胳膊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赵大疼得大叫一声,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疼得浑身发抖。
李老汉躲在地窖里,把最后一点粮食藏在角落里,本以为能躲过一劫,可还是被流民发现了。他们把地窖的盖子掀开,伸手把李老汉揪了出来,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李老汉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这么一脚,当场就倒在地上,咳着血,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他藏的最后一点粮食,抢走了,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王猎户被人按在地上,死死地按住胳膊,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从他家扛走了他攒了很久的粮食,拿走了他打猎换来的皮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从嘴角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最惨的,还是周氏家。
那些流民不知怎么知道,是周氏给流民送了饼,竟专门冲着她家来。周氏的男人,听见锣声,立刻起身,挡在房门口,不让流民进来,却被一个流民一棍子砸在头上,当场昏了过去,脑袋上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染红了衣襟。周氏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拉着流民的衣角,拼命恳求:“求求你们,别抢了,我们家也没多少粮食,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可那些流民,早已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她的恳求,一把推开她,周氏重心不稳,往后倒去,后脑勺狠狠撞在桌角上,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她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血液,从她的腿间流了出来,红得刺眼,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那些流民,看到地上的血,才慌了神,他们只是想抢粮食,不想出人命,连忙扛起抢来的东西,慌慌张张地跑出了周氏家,朝着村外的树林里逃去。
等村里的人赶到周氏家时,那些流民,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周氏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紧紧闭着,腿间的血,还在不停地流,染红了一大片泥土。她的男人,已经醒了过来,看见地上的血,看见蜷缩在地上的周氏,瞬间疯了一样,扑过去,抱着她,浑身发抖,声音嘶哑,一遍遍地喊着:“阿莲,阿莲,你醒醒,孩子,我们的孩子……”
村里的接生婆,被人匆匆叫了过来,她蹲在地上,给周氏检查了一番,脸色越来越沉,摇着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晚了,孩子没保住,大人身子也伤得重,郎中说,以后……以后再难有孕了。”
周氏的男人,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抱着周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淌下来,滴在周氏的脸上,滴在地上的血迹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悲凉。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可柳河村,却依旧沉浸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之中。
这一回,比上回还要惨,粮食被抢得一干二净,连一点能下锅的米都没剩下;受伤的人更多了,王猎户的伤又重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赵大的胳膊断了,吊着绷带,疼得直冒冷汗;还有几个青壮,被打得头破血流,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周氏没了孩子,身子也伤得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的男人,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
村子里的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连叹气都叹不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绝望与麻木。阳光照在村子里,照在被踹烂的门板上,照在散落的碎瓦片上,照在地上的血迹上,却暖不了那颗被一次次伤痛凉透的心。
赵大吊着胳膊,蹲在自家门口,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看着空荡荡的粮缸,心里的委屈与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声音粗哑,带着深深的怨恨:“都怪周氏!要不是她心软,给那些流民送饼,哪来这祸事?要不是她,咱们也不会被抢得一干二净,也不会有人受伤,她的孩子没了,是她自找的!”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声音越来越大,满是抱怨:“是啊,都怪她,好好的,非要心软,给那些流民送吃的,这下好了,引狼入室,害了全村人!”
“就是,老村长都说了,不能开这个口子,她偏不听,真是活该!”
周氏的男人,听见外面的议论声,瞬间从屋里冲了出来,红着眼,瞪着那些议论的人,浑身发抖,声音嘶哑而愤怒:“我媳妇心软怎么了?她看那孩子快饿死了,给口吃的,有错吗?你们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也都说流民可怜,怎么出事了,就都怪她?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赵大冷笑一声,站起身,吊着胳膊,指着他的鼻子,“良心值几个钱?就是因为你媳妇一个饼,害了全村人,害我们没了粮食,害我们受伤,她的良心,就是害我们的毒药!”
两人吵了起来,旁边的人,有人劝,有人骂,有人忍不住推搡起来,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间,使劲喊了好几嗓子,声音都喊得沙哑了,可没人听他的,依旧吵得不可开交,怨恨、愤怒、委屈,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村子里。
就在这时,王猎户撑着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头上的布条被鲜血浸透了,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句:“都给我闭嘴!”
这句话,像一声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村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王猎户。
王猎户喘着粗气,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重而愤怒:“怪人家周氏心软?你们怎么不怪自己没本事?二三十个流民,你们都挡不住,还有脸怪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上回被土匪抢,是你们松懈;这一回被流民抢,是你们没用,跟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她心软,是她善良,你们呢?你们除了抱怨、指责,还会做什么?”
没人吭声了,所有人都低下头,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