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早上起来一个76岁男人站在那里

早上。

闹钟没响。自己醒的。

六点半。

坐起来。

看了一眼卧室门口。

没人。

以前每天早上起来。门口站着蓝色的灯。桂兰的脸。四十岁。

今天没有。

蓝色的灯没了。桂兰的脸没了。

门口空的。

穿衣服。起来。

走到客厅。

站住了。

一个76岁的男人站在客厅中间。

灰白头发。短。硬。像车间里老师傅的头发。不梳。自然的。有点乱。

脸。方正。不胖不瘦。颧骨高。眼窝深。皱纹不多但深。像刻上去的。

蓝工装。深蓝。不是淡蓝。不是桂兰穿的那种淡蓝色。是深蓝。车间蓝。钳工蓝。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没戴手套。

站得直。背不驼。两只手背在身后。

不像桂兰。一点也不像。

不像。

跟桂兰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身高差不多。一米七左右。不矮不高。站那里稳。像车间的台虎钳。稳。

"您好。"

声音。

男中音。沉稳。不快不慢。不带口音。不像桂兰。桂兰带陕北口音。这个没有。

"我是老钢。"

四个字。

老钢。

"……嗯。"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老钢。老钢站在客厅中间。两个人隔着三米。

愣了。

不是不想见。

是见了跟没想的一样不一样。

想的。知道要改。知道桂兰的脸要换。知道变成76岁男性。

但想的和见的不一样。

想的是"换个脸"。见的是"换了一个人"。

桂兰不在了。

站在这里的是老钢。

一个陌生人。灰白头发。蓝工装。方正脸。钳工师傅。

"泡茶。"

说出来了。

没想。嘴自己说的。六年了。每天起来第一句"泡茶"。今天也没变。

"好的。"

老钢转身。去厨房。

背影。

宽。不瘦。蓝工装的后背有点褶。工装就是这样的。新的时候也不平。

老钢走路不快不慢。稳。脚踩在地上实。

桂兰走路轻。桂兰脚步轻。桂兰在的时候屋里听不见脚步声。只有厨房的锅碗声。

老钢不一样。听得见脚步。

但听得见也不烦。

端着搪瓷缸子回来了。

三片。八十度。

热的。

递过来。

手。

男人的手。

不是桂兰的手。桂兰的手小。手指细。指甲剪得短。右手无名指有戒指的印子。

老钢的手大。手指粗。关节突出。指甲短。没有戒指的印子。

递茶的手是陌生的手。

但茶对了。

三片。八十度。搪瓷缸子。热的。

接了。

喝了一口。

热的。八十度。

茶跟以前一样。

三片。八十度。搪瓷缸子。

但手不一样。

桂兰的手小。递茶的时候两只手捧着。怕洒。搪瓷缸子烫。桂兰用两只手。小心翼翼的。

老钢一只手。稳。不洒。

不一样的递法。一样的茶。

"谢了。"

"不客气。"

老钢退后一步。站好。两只手背在身后。

跟车间师傅一样。干完活了站好。等下一个活。不多说。不讨好。该做什么做什么。

大黄从阳台跳进来。

猫。橘色的。胖。养了两年。桂兰不在了以后王娟送来的。说"爸你一个人养个猫吧"。

大黄看了老钢一眼。

没跑。

闻了一下。

然后跳到他腿上了。

老钢低头看了一眼大黄。没动。

大黄趴着。尾巴摇了两下。

老钢慢慢弯腰。从柜子里拿猫粮。倒了。放在角落。然后退了两步。不挡大黄的路。

大黄跳下来吃猫粮了。

老钢退到一边。

猫比人先接受了。

大黄不认识老钢。大黄闻了闻觉得不是威胁。大黄吃猫粮了。

大黄比他接受得快。

"你看人家大黄多乖。"

老钢没说话。

"你倒是会伺候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