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逐放下了茶杯

安逐放下茶杯的时候，陆沉的手已经到了苏念卿面前。

茶杯落桌的声音很轻。

轻到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在意。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

啪。

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深井。

声音不大。

但井底有回音。

苏念卿没有回头。

她知道安逐站起来了。

因为身后那股懒散的气息变了。

以前的安逐像一滩晒在太阳底下的水，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绕开绝不撞上。

现在那滩水结了冰。

不锋利。

但冷。

只差半寸。

苏念卿甚至能看清他掌心那道铁令虚影。

黑色。

冰冷。

带着抹除宗门文册的规则。

然后，那只手停住了。

不是陆沉想停。

是安逐的手指点在了铁令虚影上。

一根手指。

还带着血。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能挡住天罚殿执令使。

但铁令虚影就是不动了。

陆沉的掌心还在往下压。

铁令虚影上的黑色符文一枚枚亮起，从掌根亮到指尖。每亮一枚，周围雾气就被压低一寸。

苏念卿手中的名册开始发烫。

纸页边缘卷起一点焦黄。

她没有松手。

安逐的手指也没有退。

一根带血的手指，顶住一枚天罚铁令。

这个画面看起来很荒唐。

荒唐到雾外那些探子都忘了记录。

云不渡倒是没忘。

他手里的黑羽还在飞。

只是这一次，他没起标题。

他盯着安逐的背影，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陆沉瞳孔缩紧。

"你——"

安逐抬眼。

"说了进门要登记。"

"滚开！"

陆沉灵力爆开。

这一声不是命令。

是惊怒。

陆沉自己最清楚，铁令虚影有多重。

那不是单纯灵力。

那是天罚殿的名义，是南域很多宗门默认的秩序，是他几十年执令累积出来的威压。

可安逐用一根手指挡住了。

挡得还很随意。

像挡一只不懂事的虫子。

这比直接打他一掌更让他难受。

地面裂开，黑旗猎猎作响，雾阵被冲得往后退。赵灰连滚带爬抱住门柱，嘴里还喊着别倒别倒。

很有职业精神。

安逐没退。

他的指尖往前轻轻一按。

咔。

铁令虚影裂了。

第一道裂纹很细。

细得像发丝。

可它出现之后，陆沉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铁令虚影和他神识相连。

裂的不是铁令。

是他压在第一宗门规上的那层天罚规则。

规则被破，比法器被毁更疼。

疼得很干净。

从掌心一路疼到识海。

裂纹从他指尖下方生出，像一条黑色细蛇，顺着令面爬满整块虚影。

陆沉脸色终于变了。

第一层，自信没了。

第二层，动摇来了。

"不可能。"

这三个字陆沉说得很低。

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来之前查过安逐。

扫把星。

活了三千年。

四十七宗全灭。

疑似身负破灭道则，但从未真正显露掌控迹象。

这种人最麻烦，但也最好抓。

只要在他失控前压住，只要不让他借到宗门气运，只要毁掉他的名册和山门，他就是一件可以带回天罚殿的证物。

可现在，名册没毁。

山门没塌。

铁令还被扣了半枚。

陆沉忽然发现，自己才像证物。

碎星在后面冷冷道："你们这些人真没新意，每次都这句。"

安逐又按了一下。

咔嚓。

铁令虚影碎了。

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直接化成黑烟。黑烟刚起，就被安逐指尖那点血色吞掉。

干干净净。

像从没存在过。

陆沉后退半步。

第三层，自我安慰开始。

"你只是借了气运绝地的力。"

安逐点头。

"对。"

陆沉一愣。

他没想到安逐认得这么快。

安逐继续道："有本事你也借。"

陆沉脸色一僵。

气运绝地当然不是谁都能借。

它叫绝地，不叫福地。

正常宗门立在这里，第一天塌门，第二天断粮，第三天弟子跑路。

天罚殿以前也派人查过，结论很简单：此地气运枯死，不宜立宗。

谁能想到，枯死的气运碰到安逐，反倒像找到同类。

陆沉不愿承认。

但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地方不是在排斥安逐。

是在护他。

碎星笑出声。

"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