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街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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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写着“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下巴抬着,一副“你给我等着”的表情。
刘宇宁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走太快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着纪锦书过来。
纪锦书气冲冲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她走到刘宇宁面前,二话不说,抬起拳头就给了他一拳。
打在胳膊上,不重,但也不轻。
刘宇宁没躲,挨了这一下,笑了。
“错了错了,我走慢点。”
纪锦书根本不听他那一套,又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肩膀上,比刚才那下还轻了点,刘宇宁连眉头都没皱。
“让你走那么快!让你不等我!你送人回家还是遛狗呢!”
又是一拳。
刘宇宁笑着往旁边躲了一下,纪锦书的拳头落了空,
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站稳了之后更来气了,追着刘宇宁就打。
刘宇宁躲来躲去,左闪一下右闪一下,
他腿长,随便一动就能躲开,但每次躲完又停下来,
等着纪锦书追上来,像是在逗小孩。
纪锦书打了好几下都没打中,气得不行,加快速度扑上去。
刘宇宁往后一退,脚后跟踩到了一个坑洼的地方,
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纪锦书没稳住。
她冲得太猛了,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地面在她眼前放大,砖块的纹路清清楚楚的,
她甚至能看清砖缝里长出来的那根枯草。
她闭上眼睛,等着摔下去。
但没摔到地上。
一双手臂从前面伸过来,稳稳地把她接住了。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在她的肩膀后面,
把她整个人箍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纪锦书睁开眼睛,鼻尖差点撞到刘宇宁的胸口。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味,
混着一点汗味,还有冬天夜风的凉意。
她安静了。
刘宇宁也安静了。
他搂着纪锦书,两只手都忘了收回来。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纪锦书一定能听到。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他心里清楚,应该放手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她现在是他的前妻,他是她的前夫。
他没有任何理由这样抱着她。
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手粘在了她的衣服上,怎么都拿不下来。
纪锦书的脸埋在刘宇宁的胸口,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是哭这两年在北京攒的那些委屈。
一个人搬家,大包小包地扛上扛下,手磨出了水泡,没人帮忙搭把手。
一个人生病,烧到三十九度,自己去医院挂水,
吊瓶挂完了没人叫护士,血回了一管子。
一个人过年,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
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速冻饺子,电视开着,声音开得很大,
但屋里还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吃年夜饭,摆了一桌子菜,
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全倒了。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纪母打电话问她好不好,她说好。
纪父问她有没有吃苦,她说没有。
同事问她过年怎么过的,她说挺好的。
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了,咽不下去就硬咽,
咽到嗓子眼发堵,咽到胃里翻江倒海,但就是不说。
可能是哭在丹东的这半天里,看到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老街还是那条老街,
刘宇宁还是那个刘宇宁,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不是他的妻子了,他是她的前夫了。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离婚证,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两年不见的日子。
可能是哭她太想他了。
想得她不敢打电话,不敢问纪母他的消息,
不敢在网上搜他的名字。
想得她把那个视频存下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手机没电,看到眼睛发酸,看到眼泪流干了还在看。
在这一刻,纪锦书意识到,她好像真的不能没有刘宇宁。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止都止不住。
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不听她的,
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刘宇宁的衣服上,
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
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靠在刘宇宁怀里,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的地方,不用再撑着了。
刘宇宁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意。
那一小片温热透过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烫了他一下。
他的心口猛地缩紧了,一阵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别哭了”太敷衍,说“对不起”太轻,说“我也想你”说不出口。
他只能抱着她,更紧一点,再紧一点。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飞。
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一个。
纪锦书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慢慢少了,抽噎也慢慢停了。
她没有从刘宇宁怀里出来,刘宇宁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不想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