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啥书还教挑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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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军走了之后,刘光明关上院门,回到屋里坐下。
卖西瓜这个主意,不是拍脑门想出来的。
一九九二年夏天,机会多不多?
多。
南巡讲话之后,南边的深圳、珠海,遍地都是黄金。
炒股的、倒批文的、搞来料加工的,胆子大的人已经开始往南方跑了。
但那些东西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是个十八岁的高考生,兜里五块钱,在松阳县城,什么南方机会、什么风口浪尖,离他八百里远。
他需要的很简单,一个月之内,在这个小县城里,把第一笔钱攒出来。
干什么能快速变现?
搬砖?
一天两三块钱,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七八十。
去饭馆洗碗?一个月管吃管住,工钱三十到五十。
都太慢。
卖瓜不一样。
七月份正是西瓜烂市的时候,地头收购价压到两分一斤都没人要。
但火车站门口,旅客赶路又热又渴,切好的西瓜两毛一块,没人嫌贵。
而且,门槛低,不需要技术,不需要关系,一辆板车一把刀就能干。
赵小军来找他,他确实是意外。
不过带上赵小军,也不错。
院门又响了,这次是周德厚。
“光明!板车弄回来了!”
刘光明出去一看,门口停着一辆平板手推车。
车身是铁架子焊的,两个橡皮轮子倒还算结实,用手推了推,嘎吱响了两声,但能转。
“老李说这车闲置一年了,没人用,随便拉走。”周德厚拍了拍车帮子,“就是丑了点,凑合能使。”
“够了。”
刘光明蹲下来,把车轴上缠的杂草和泥巴扒掉,又检查了一下轮胎,没漏气。
他站起来,回屋端了个脸盆,舀了水,拿抹布把板车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有些地方的锈去不掉,但起码表面的灰和油渍擦干净了。
大姐站在屋檐下看着他忙活,两手叉腰。
“光明,你到底要干啥?又是刀又是板车的。”
“姐,再问你借两样东西。”
“啥?”
“家里有没有搪瓷盆?大一点的。还有水桶。”
刘翠花转身进了灶房,翻了一阵,拎出一个白底蓝花的搪瓷盆,又从墙角拽出一个铁皮水桶。
“搪瓷盆就这一个,平时我腌咸菜用的,你先拿去,用完洗干净就行。”
“水桶是你姐夫打水的,也先给你。”
随后,她又从灶台上拿了把菜刀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递过来。
“刀拿去,别切着手。”
刘光明接过刀。
“谢了姐。”
“谢啥。”
大姐瞥了他一眼,“反正你自个儿主意正,我拦也拦不住。“
当晚刘光明睡得早,脑子里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
五点半出发,先去农贸市场进瓜,然后拉到火车站,赶在早上八九点旅客多的时候开卖。
闹钟没响他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
刘光明穿好衣服出来,把搪瓷盆、水桶和菜刀往板车上一放,推着车出了门。
巷子口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赵小军跨在车上,一只脚撑着地,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听见板车轱辘响,他猛地抬头。
“光明哥!我到了!”
“一想到要挣钱,我三点半就醒了,到现在没睡着过!”
眼皮子底下两个黑眼圈说明他没撒谎。
“走吧,先去市场。”
赵小军把自行车锁在巷口电线杆上,跑过来帮忙推板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主街往南走,往农贸市场去。
清早的县城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自行车从旁边过去,带起一阵风。
赵小军人虽然困,嘴却闲不住。
“光明哥,咱这瓜要是卖不完咋办?”
“卖不完就自己吃。”
“那也吃不完二百斤啊。”
农贸市场在县城南头,六点不到已经有菜农在摆摊了。
挑着扁担的、蹬着三轮的,把不宽的过道挤得满满当当。
刘光明推着板车直奔最里面的瓜摊。
几个瓜农蹲在一堆西瓜后面,面前铺着麻袋,大大小小的西瓜堆了好几垛。
有的瓜皮上还沾着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拉来的。
刘光明走到最近的一家摊前,蹲下来,拍了一个瓜。
“咚咚咚”,三下。
这个声音沉闷,带着回音,瓜皮震手,熟瓜。
他放下这个,又拍了旁边一个。
“啪啪啪”,声音脆而紧。
生的,不要。
这套本事,是他上辈子在砖厂的时候,跟一个河南老瓜农学的。
那老头在窑厂旁边种了两亩瓜地,夏天经常切瓜给工友们吃,教过他怎么听声辨瓜。
旁边的瓜农抬起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晒得黑红,脖子上搭条毛巾,看刘光明蹲那儿又拍又挑的,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