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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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起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了。
没回头。
“赵三爷账本你翻了三遍没顾上查的那条线,压了多久了?”
王刚沉默了两秒。
“快一年了。”
陈山拉开门。
“我等得起。”
三个字飘在走廊里。
水泥楼梯咚咚响了几声,越来越远。
王刚站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桌面上泼了半截的茶水发了会儿呆,弯腰从抽屉里扯出一块抹布,擦了。
嘉陵还停在巷子口。
陈山跨上车座,暗兜空了,摘要留在王刚桌上了。
从兜里摸出火柴。
擦燃。
终于把叼了一早上的大前门点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飘过空铁斗,飘过对面公安局那扇没关严的铁门,散进灰白色的天光里。
踩下启动杆。
车拐上县道往猎道方向开。
该递的全递出去了。
座机号进了省厅的渠道,法人信息上了立案登记表,偷猎链从断头延伸到了省城。
烟烧到滤嘴。
掐灭弹进碎石堆。
但王刚那句话杵在耳朵根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马总手底下不会只有一个持枪人员。
陈山右手从车把上松开,隔着棉袄下摆摸了一下后腰黑星的轮廓。
指节收紧。
又慢慢松开了。
嘉陵钻进猎道深处,碎石在轮底嚓嚓响。
尾灯在初春的晨雾里闪了两下。
拐了个弯。
没影了。
铁丝网上的霜碴化成水珠,顺着铁丝往下淌,啪嗒啪嗒滴在松针层上。
陈山巡完外围靠门框闭眼,意念推出去。
小白,干净。
大黄,溶洞里趴着,正常。
推到老黑那路。
眉心跳了一下。
信号变了,不再是冬眠那种几乎听不见的微弱搏动,变成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加速的心跳。
陈山睁眼。
石头蹲在桌前核库存,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黑醒了。”
石头翻开巡检记录页,钢笔帽拔开,笔尖落纸,标注日期,标注信号变化。
陈山走到墙根风干肉堆前,挑了三条出来掂了掂,够沉。
“进沟确认老黑状态,顺道带大黄往深处推一段,靠近上回你标的那条线看看。”
石头从帆布包里抽出手绘图临摹件,铅笔沿等高线画了条可行路线递过去。
“别过溪沟,看见界标就回。”
陈山接过来扫了一遍,折好塞进棉袄内兜。
三条风干肉绑在腰后,56半斜挎,推门出去。
老黑岩洞。
洞口那道矮墙歪了。
不是从外面推的,是从里面顶的。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滚在洞口外面两步远,上面沾着粗硬的黑色毛。
陈山蹲在洞口,意念推进去。
三秒。
洞里传来动静,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老黑一步一步挪出来。
瘦了,四五十斤打不住。
冬天进去的时候滚圆滚圆的,现在皮包着骨架,肋骨一根一根从腹侧顶出来,皮毛粗糙失了光泽,后腿明显使不上劲。
但鼻子碰到风干肉气味的那一瞬,四条腿撑地的力道肉眼可见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