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谁在定义秩序

“你拿十五亿人民币买你们整个公司明年一年的生路。这笔账，算得太精明了。”

雅各布斯一言不发。

张折继续往下压筹码。

“我的底线刚才已经给过了。高通必须彻底放弃对所有闪点阵营厂商的侵权诉讼。”

“然后，接受与指南针科技的全面交叉授权框架。你不交钱，我也不交钱。”

“否则，两份协议都免谈。”

雅各布斯脸颊的肌肉牵动了一下。

高通的核心商业模式就是单向收取过路费。

终端厂商自己有多少专利并不重要，都必须按照整机售价百分之五点二五的比例向高通上缴利润。

一旦开了交叉授权的口子，爱立信、诺基亚、三星全部会要求同等待遇。

“张先生，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别要得太多。”

雅各布斯冷着声线，身体向前倾斜，拉近了物理距离。

“你真以为买下贝尔实验室就安稳了？cfius确实批了你的收购。”

“但美国商务部随时可以对那批专利的资产移交发起国家安全复审。政治层面的重量，你扛得住吗？”

张折拿起矿泉水。

“你可以让商务部查。”

“查一天，我的专利授权就不签。查一年，你们高通的cdma芯片就停产一年。”

他把水放下，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只要你们能忍受全球客户的订单违约索赔，我乐意奉陪。我耗得起，高通的股价耗得起吗？”

雅各布斯盯着对面的张折。

一旦出现大面积的授权断供风险，分时线必定跳水。

过去几天高通市值蒸发的几十亿美元，就是资本市场提前给出的反应。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低频风声。

“咚咚。”

敲门声传来。

高通的一名助理快步走入，弯腰凑到雅各布斯耳边，将一张对折的纸条递了过去。

雅各布斯展开纸条。

他扫过上面的几行英文，紧绷的双肩明显松弛下来。

他把纸条捏在掌心，重新看向张折。

“张先生，我很佩服你的胆识。”

“但谈判桌上光有胆量是不够的，还得有筹码。你的筹码，刚刚少了一大块。”

他将纸条扔到桌面正中。

“天语手机的周方，二十分钟前刚刚和高通签署了正式和解协议。”

雅各布斯的语速放得很慢。

“天语宣布全面退出移动通讯设备商业联合会，终止采购指南针的闪点二代芯片，全面倒向高通平台。”

“作为回报，高通给了他们百分之一点五的最优费率。”

王翔在旁边补上一句。

“周总是个聪明人。商人看重利润，他知道怎么选。”

“没有天语牵头，你们那个闪点联盟就是一盘散沙。你们的二代芯片，接下来还有谁来买单？”

高通团队的人全部盯住了张折的脸。

张折坐在原位没动。

刘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横线。

张折伸手拉过旁边的文件框。

他从中抽出一张六寸的彩色洗印照片，顺着红木桌面，轻轻推到了雅各布斯的手边。

画面背景是北京王府井半岛酒店的咖啡厅。

天语总裁周方正和高通大中华区总裁王翔紧紧握手。

高清晰度的镜头把两个人的动作记录得清清楚楚。

雅各布斯看了眼照片，没有说话。

王翔看清画面内容，身体直接往后靠向了椅背。

“你们真以为，一个百分之一点五的费率就能压死我？”

张折语气平稳。

“天语要走，我留不住。”

“但你们给的百分之一点五，是建立在天语全面采用高通芯片的基础上的。”

“失去我的系统生态和性价比，天语在明年的市场连一成份额都保不住。”

他双手平摊在桌面上。

“用一个将死之人的投诚来当筹码。保罗先生，你手里的牌，太轻了。”

雅各布斯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胸口明显起伏。

照片出现在这张桌子上，说明指南针不仅提前掌握了核心盟友背叛的情报，而且准备了后续的对策。

张折跟着站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转身背对着雅各布斯，将视线投向远处的秦岭。

“四十七项cdma核心专利，年底到期。”

“元旦过了，高通的芯片要是还用着这些专利覆盖的技术方案出货，我会在美国、中国、欧洲三个法域同时发起侵权诉讼。”

他转过身。

“保罗，你来之前应该看过我们法务团队的能力清单。”

“全球七家顶级律所长期合作，其中凯易和世达跟你们的奥布莱恩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你觉得你能拖几个月？”

雅各布斯死死盯着他。

“张折，你这是在毁掉整个行业的秩序！”

“行业秩序？”张折回视着这位跨国巨头掌门人，“你们按着别家厂商抽血的时候，提过秩序吗？”

会议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孙明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径直走到张折身边。

“砰。”

文件夹被重重按在张折面前，压住了那张半岛酒店的照片。

“张总。”孙明远音量提得很高，“第二批清单整理完毕。一共一百一十二项。”

雅各布斯的视线移向了那个文件夹。

张折单手按住资料边缘。

夹在第一批cdma底层专利上面的，是一份刚刚打印好的《zos底层架构对高通芯片兼容性封锁协议》。

“保罗先生，坐下谈。”

雅各布斯盯着那份带封条的文件夹。

几秒后，他拉开椅子，重新坐回原位。

张折依然站着。

“今天到这儿。回去好好看看你手上的方案，再看看我桌上摆的东西。”

“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雅各布斯提起公文包站起来，转身走向大门。

沃克和王翔立刻跟上。

那名首席战略官在收拾桌上的散落文件时，一张纸片滑落，他弯腰捡拾时膝盖磕在了桌腿上。

门关上的时候，王翔回头看了张折一眼。

赵启明走上前。

“他会同意吗？”

“不会。”张折坐回椅子上，“但他会找别的路径。”

刘洋把硬面笔记本合拢。

“他出两亿美金是想投石问路，看你的底线。现在这招被打回去了，第二轮他一定会换策略。”

张折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孙明远敲门进入张折的办公室，递上手机屏幕。

“王文斌传回来的消息。”

“高通团队今晚在酒店开了五个小时内部会。沃克跟华盛顿通了三次电话，打给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

孙明远划开下一条简讯。

“高通准备游说商务部，以涉及通信基础设施安全为理由，对贝尔实验室专利移交的合法性提出正式审查。”

张折看完这行字，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没有标印的牛皮纸袋。

纸袋里是一叠新打印出的英文长单。

他将其推到孙明远面前。

“把这个加进明天的谈判材料目录里。”

孙明远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指悬停在目录首行。

“光纤骨干网核心传输协议。”

孙明远抬起头，声音发干。

“这也是贝尔实验室移交的资产？”

“对。”张折靠着转椅，“二十三项。覆盖北美百分之六十以上光纤骨干网的底层通信协议。”

孙明远手背的筋管明显鼓了起来。

如果美国商务部以国家安全为由冻结专利移交，这二十三项光纤协议也必然在冻结名单内。

高通想要搬动政府资源拉指南针下水。

但这二十三项专利一旦被限制使用权，verizon和at&t的基站网络将在同一天面临法务合规性断网。

这就不是高通一家公司的事情了。

“明天几点开始？”孙明远问。

“九点。”张折双手交叉，“让雅各布斯早点来。他今晚睡不了几个小时。”

孙明远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下脚步。

“张总，加上今天桌上那一百一十二项清单，再配上这二十三项光纤专利协议……”

“高通能扛住几轮？”

张折没有接这句话。

他拿起桌上那份《zos底层架构对高通芯片的兼容性封锁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的签名栏还空着。

真正的拉锯，明天上午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