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刀架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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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陈才和苏婉宁从和平饭店出来,打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冯守正住的弄堂。
冯守正住在虹口区一条老弄堂里。
弄堂很窄,两边都是青砖黑瓦的老房子。
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陈才和苏婉宁走进弄堂,很快就找到了冯守正家的门牌号。
一扇黑漆木门,门上挂着一个铜制的门环。
陈才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问冯老先生在家吗?”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我是北京大学经管系的学生,叫陈才。”
“前几天给您寄过一封信。”
门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
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你就是陈才?”
“是我。”
陈才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北大的学生证和吴培元的介绍信。
“这是吴老先生让我带给您的信。”
冯守正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你是……苏德昌的女儿?”
苏婉宁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是,冯老先生,我是苏婉宁。”
冯守正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让两人进了屋。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发黄的书籍。
冯守正让两人坐下,自己倒了两杯热水。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苏德昌的案子吧?”
他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陈才点点头。
“是的,冯老先生。”
“我们已经拿到了何卫东和吴培元两位的联名签字。”
“现在只差您这一份。”
“只要三份材料凑齐,就可以通过正式渠道递交,启动苏家案件的复查程序。”
冯守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神看向窗外。
“苏德昌的案子,我知道。”
“当年那批案子,很多都是扩大化了。”
“证据不足,证人证词前后矛盾,甚至有些是逼供信。”
“但那个时候,谁敢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深深的无奈。
苏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冯老先生,我爸他……他真的是冤枉的。”
“他一辈子兵兵业业,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
“可他就这么被冤枉了十二年。”
“我妈也因为这个案子,在下放的第三年就去世了。”
“我求求您,帮帮我们。”
冯守正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放下茶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去年写的一篇论文。”
“里面提到了一个案例,证人证词指证三十二两黄金,实际只查获十二两,差额二十两始终未查清。”
“这个案例,说的就是你父亲。”
苏婉宁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陈才也愣了一下。
冯守正苦笑了一声。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这个案子翻过来的机会。”
“现在,你们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我签。”
“不仅签,我还会在联名材料上附一份补充说明。”
“说明当年那批案子的证据链漏洞,以及证人证词的不合理之处。”
“这样一来,复查的时候,就能直接指向关键问题。”
陈才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朝冯守正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冯老先生。”
冯守正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
“我只是做了一个读书人该做的事。”
他在联名材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
然后又拿出一张信纸,飞快地写下一份补充说明。
字迹苍劲有力。
写完后,他将材料和说明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郑重地交给苏婉宁。
“拿好了。”
“这是你父亲的清白,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欠他的。”
苏婉宁接过文件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谢您,冯老先生,谢谢您……”
冯守正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才。
“你们来上海,有人跟着吧?”
陈才点点头,没有隐瞒。
“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有人想动手抢文件袋。”
“我猜是周明远在上海的眼线。”
冯守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明远……”
他冷笑了一声。
“当年经手苏家案子的人里,就数他最狠。”
“别人只是签个字走个程序,他倒好,直接起草处理意见,把苏德昌一家往死里整。”
“现在风向变了,他怕了。”
陈才眼神一冷。
“他怕得对。”
“等这份材料递上去,他当年签的字、批的文,全都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不是他查我,是我查他。”
冯守正看着陈才,忽然笑了。
“你这个年轻人,有魄力。”
“老苏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个女婿,一定很欣慰。”
他顿了顿,又说。
“你们今晚别住外面了。”
“就住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