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冷的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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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四九城,冷得邪乎。
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一层冰花,外头的风贴着墙根刮,听着都冻人。
陈才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上。
屋里炉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
他顺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崭新的蜂窝煤,换进炉子。
火苗很快蹿起来,炉膛里噼啪响了两声,屋子里慢慢有了热气。
苏婉宁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陈才走过去,给她掖了掖被角。
随后他转身拉严窗帘。
意念一动。
桌上多出两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
一屉晶莹剔透的小笼包。
还有一碟脆生生的拍黄瓜。
在这个顿顿高粱面窝头都算踏实的七七年,这顿早饭,说是国宾馆标准都不亏。
苏婉宁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看见桌上的早饭,先是一愣,随后抿嘴笑了。
陈才递过去一条热毛巾。
“赶紧洗把脸,趁热吃。”
“吃完把那件呢子大衣穿上再去学校,别冻着。”
苏婉宁接过毛巾,擦完脸坐到桌边。
她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差点烫着嘴,赶紧用手挡了挡。
“你今天去天津港接机床,带多少人?”
陈才喝了一口粥。
“吴教授和李教授跟我去。”
“老赵在那边安排了三辆解放牌大卡车。”
“今儿这事,不拼人多,拼脑子。”
苏婉宁点点头。
“跟老外打交道,多长个心眼。”
“我看那些外国报纸上说,他们最喜欢在核心技术上卡脖子。”
陈才放下碗,冷笑了一声。
“卡红星厂的脖子?”
“他们也得有那个道行。”
吃过早饭。
苏婉宁推着那辆九成新的飞鸽自行车出门。
陈才把她送到胡同口。
一路上碰见几个端着痰盂、倒尿盆的街坊。
三大爷阎阜贵裹着破棉袄,正站在门口扫雪。
一瞧见陈才出来,他立马堆起满脸褶子。
“陈厂长,早啊!”
“婉宁这是去上课?哎哟,这大衣可真体面!”
陈才懒得跟他多寒暄,随意点了下头。
等苏婉宁骑车走远,他才转身朝大栅栏走去。
佛爷早在那边等着了。
后院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
这是陈才拿着计委的条子,找物资局硬借来的。
大顺穿着藏青色保卫干事制服,正拿抹布卖力擦车窗。
一看陈才过来,他立刻站直。
“大哥,车加满油了。”
“通行证都压在挡风玻璃底下。”
陈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钥匙一拧,发动机轰地响了起来。
“走,去丰台接两位老教授。”
车子一路开到红星厂。
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
大烟囱呼呼往外冒白烟,三百个新工人踩着点往车间里跑。
吴教授和李教授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两人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
胸前口袋里各插着两支钢笔。
脚下还是旧黑布鞋。
衣服旧,可人站得直。
陈才把车停稳。
大顺跳下车,赶紧帮着拉开车门。
“两位老前辈,上车吧。”
吴教授摸了摸吉普车的铁皮,笑着感慨。
“陈厂长,这车可不常见。”
“看来上头对咱们厂是真上心。”
陈才踩下油门。
吉普车驶出厂区,直奔天津方向。
“机床是咱们自己花外汇买的。”
“上头给政策,路还得咱们自己蹚。”
车厢里没开暖风。
两位老教授却精神头十足。
李教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磨破皮的德文词典。
“我昨晚翻了一宿资料。”
“日本住友商事那几台数控铣床,底子是西德那套技术。”
“只要他们敢把图纸拿出来,我就能看出门道。”
吴教授推了推黑框眼镜。
“就怕他们连看都不让看。”
“老外那副德行,我年轻时候见多了。卖东西是一套,交技术又是另一套。”
陈才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到了咱们的地盘。”
“让不让看,就不是他们说了算。”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
中午时分,终于到了天津港。
带着腥咸味的海风迎面刮来,刀子似的往脸上割。
码头上到处是扛大包的装卸工。
起重机的钢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老梁裹着一件军大衣,正搓着手,在几辆解放牌卡车旁边来回转。
看见陈才的车停下,他赶紧跑过来拉车门。
“陈厂长!”
“这海风真要命,快进去避避。”
陈才跳下车,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货卸下来了吗?”
老梁指向远处三堆用厚帆布盖着的大家伙。
“刚从货轮上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