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七师姐的百年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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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盏安胎羹端到面前时,整间主药炉房瞬间静了。
药香很稳。
不苦,也不闷。
清清淡淡的一缕暖意,顺着呼吸往心口里沉,光是闻着,就让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秦瑶先接过那只白玉小盏。
她没急着递给苏清影,只垂眸看了眼色泽,又低头闻了一下,指尖在碗沿轻轻停了两秒。
裴老站在不远处,神色沉沉。
闻老和孟老也都没出声。
谁都清楚,到了这一步,这盏羹早就不只是药了。
这是今天从顾家祖宅一路压到御药局的第一口定心针。
也是他们几个所谓国手,能不能把这口气真正接回来的第一步。
看完之后,秦瑶才把羹匙轻轻放进去。
“温度可以。”
她说完,转身走到苏清影身边。
“先喝一口。”
苏清影坐在主药房临时挪来的软椅上,肩上搭着一条很薄的绒披肩。
御药局顶层暖阁,比顾家正厅安静得多。
灯光柔,窗外是旧京药局后院压低的冬竹,还有檐角一线浅白的晨色。
没有祖宅里那种处处要绷着的门第气。
她接过羹盏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好香。”
苏小暖立刻凑了过来。
“是不是比顾家那个什么暖阁汤强一百倍?”
秦瑶扫她一眼。
“那种东西,也配拿来比?”
苏小暖脖子一缩,嘴却没停。
“我就知道。”
“顾家那帮人要真会伺候人,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想着把三师姐往偏处塞。”
苏清影低头喝了一口。
药羹入口不冲,反而带着一点极淡的回甘。
热意顺着喉咙缓缓落下去,胸口那股从祖宅一路压到这里的绷紧,竟真跟着松了一截。
她刚想说话,腹中的两个小家伙就轻轻动了一下。
不重。
像是也喜欢这口暖意。
江寒一直站在她身侧,见她指尖顿住,垂眸看过去。
“又动了?”
苏清影点头,唇角也跟着弯了一点。
“嗯。”
“这次不像刚才那样闹。”
“像是……挺满意。”
一句话落下,御药局里那几位原本还端着脸的老国手,目光同时落了过去。
裴老沉默两秒,终于开口。
“药对了。”
“孩子的反应,不会假。”
这话不重,却已经是他进御药局后,第一次真正把姿态放下来。
秦瑶没接,只把羹匙吹温,又递回苏清影唇边。
“再喝两口。”
“这一盏先把气和脉压住。”
苏清影很配合,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只是耳尖还是一点点热了起来。
秦瑶在左,江寒在右,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却都盯着她,盯得她根本没法忽视。
她又低头喝了一口,才小声开口:
“你们这样看着,我都快怀疑自己不是在喝药,是在当着你们的面考试。”
苏小暖扑哧一声笑了。
“三师姐,你现在可比考试金贵多了。”
“这是一整座御药局陪你喝药。”
连萧若雪都难得勾了下唇。
“准确点。”
“是半座京城陪她喝药。”
裴老、闻老、孟老站在旁边,竟谁都没反驳。
因为这话一点都没错。
今天这盏羹,早就不是单纯的安胎羹。
是一整条旧京医脉、四大珍稀药仓、整座百年御药局,一起给她托出来的场面。
喝到最后一口时,苏清影原本发凉的指尖,终于暖了起来。
秦瑶伸手摸了下她手背的温度,神色这才松了一丝。
“可以了。”
孟老这时走上前来。
他没再摆刚进顾家正厅时那副老资格的派头,隔着一层薄帕,重新认真搭了搭苏清影的脉。
这一搭,就是许久。
闻老站在旁边没说话。
裴老也皱着眉,从头到尾没再插一句多余的话。
片刻后,孟老缓缓吐出一口气。
“脉稳了。”
“比方才在顾家正厅里,稳得明显。”
这话一出,顾崇山那边派来跟线的几个顾家管事,脸色同时僵了一下。
这等于当面承认,顾家祖宅那套安排,不仅丢脸,还真不如御药局这边来得稳。
闻老也点了点头。
“孩子的脉感比寻常双胎更敏。”
“不是弱,是灵。”
“受环境、气息和外部线牵动得很快。”
他说到这里,目光轻轻落到苏清影小腹上。
“以后这种场合,还是越少越好。”
顾希言站在窗边,听到这句,眸色微微一冷。
“那就更不该让她待在顾家祖宅里。”
一句话扔下来,那几个顾家管事连头都不敢抬。
裴老这次却没再端着。
他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
“顾家那地方,门第气重,人也杂。”
“对眼下的她,确实不算最适合安胎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退一步了。
这几乎是把他之前那套“移去暖阁”的说法,亲手推翻。
秦瑶这才抬眼看向他。
“那裴老现在能只谈医理了?”
裴老与她对视两秒,最终点头。
“能。”
“从今天开始,只谈药和脉。”
苏小暖站在后面,眼睛一下就亮了,差点当场鼓掌。
她现在看秦瑶,简直像在看活的教科书。
对方端资格,那就把他的资格打成你的场子。
对方摆规矩,那就直接把整套规矩连屋子带药仓一起压过去。
越想越爽,她忍不住凑到萧若雪耳边,小声嘀咕:
“我三师姐这次真是赚大了。”
“一个顾家开门,一个御药局清场,还有大师姐亲自喂药。”
萧若雪瞥她一眼。
“你再大声点,让整个药局都听见。”
苏小暖立刻闭嘴。
可眼里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苏清影听见了后半句,耳尖也悄悄热了。
她低下眼,像是想装作没听到。
偏偏秦瑶已经把空了的羹盏递给药童,又接过一张薄绒帕子,替她擦去唇角一点极浅的药痕。
动作很轻。
也很自然。
像是这种事,本来就该由她来做。
苏清影呼吸微微一顿。
“秦瑶……”
秦瑶抬眼看她。
“怎么?”
苏清影本来想说“我自己来”。
可真对上她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这句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剩一句很轻的话。
“你今天是不是一夜都没怎么睡?”
秦瑶顿了一下,淡淡开口:
“不重要。”
“你和孩子稳下来,才重要。”
只有一句。
却像一下撞进了苏清影心口最软的地方。
不是轰轰烈烈那种重响。
而是更深、更绵的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这一路被人看、被人量、被人盯着肚子的疲惫,好像都被这句话悄悄冲散了一层。
江寒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始终没说话。
可那股气场,比刚才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