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顾家刚让完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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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册第二页边角掀起那一寸时,命堂里的空气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旧刀,缓缓绷紧了。
第一页才刚判完谷外三家。
余波甚至都没散到最外层山口。
现在,这把刀已经转向了顾家。
苏小暖下意识看向通讯那头。
顾希言仍站在第二平台上,神色很淡。
可越是淡,越让人看得出来,她对这一页并不意外。
像有些账,她早就知道会来。
她只是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它自己翻出来。
苏清颜盯着那页正在缓缓展开的旧纸,声音压得极低。
“和第一页不一样。”
秦瑶偏头看她。
“哪不一样?”
“第一页翻的是谷外外围账。”
“脏,但浅。”
她顿了顿,眸光压住祖册。
“第二页挂的是顾家正门根子。”
苏小暖头皮一下绷紧了。
脏但浅,已经够狠。
现在苏清颜却说,第二页挂的是顾家正门根子。
那就不是打脸了。
那是拆屋梁。
江寒抱着苏清影,视线始终落在祖册上。
“让它开。”
他话音刚落,祖册第二页边缘那道暗金线,便真的又往外推了一寸。
下一瞬,整页旧纸之上,缓缓浮出一座宅子的轮廓。
不是青岚谷。
而是一座所有人都熟得不能再熟的四合大宅。
门楼高,檐角沉。
正中石阶三重,外厅横梁压得极稳。
哪怕只是祖册照出的一道旧影,也照得出那股压了很多年门第体面的气势。
苏小暖看得一怔。
“这不是顾家祖宅吗?”
“是。”
顾希言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回来,听不出喜怒。
“连祖宅门影都先照出来了。”
“看来第二页认的,不是谁低头认错。”
“认的是顾家这些年,到底拿这座宅子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遮羞布。”
她话音刚落,祖册第二页那道宅影正中的大门上方,浮出第一道字。
迎脉。
再往下,是第二道。
议序。
第三道字浮出来时,连顾希言的眼神都沉了一分。
代言。
三道字,没有一句废话。
却把顾家这些年最值钱、最能拿出去压人的门脸,钉得清清楚楚。
苏小暖皱起眉。
“迎脉我懂。”
“外厅议序和对外代言,什么意思?”
苏清颜没立刻接。
反倒是顾希言,在通讯那头先笑了一声。
很淡,也很冷。
“意思就是,顾家这些年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宅子。”
“而是别人进顾家门时,谁有资格先迎,谁有资格先坐,谁说出来的话,能代表顾家这块门第旧匾。”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刀。
“说得再直白一点。”
“迎脉权,是谁能替顾家接最正的那条客线。”
“外厅议序权,是谁一句话就能排今天谁坐主位,谁坐次位,谁连外厅都进不来。”
“至于对外代言资格。”
顾希言眸光冷得像冰。
“就是顾家这些年拿来压人、撑门面、告诉整个京圈‘谁承认顾家态度,谁才算上得了台面’的那层皮。”
命堂里静了一瞬。
苏小暖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她才更想骂人。
顾家以前开的,从来不是门。
是价。
谁能进,谁坐哪,谁算被承认,谁又被压一头。
全都能被这座祖宅拿来做文章。
苏清影靠在江寒怀里,轻轻皱了下眉。
“所以顾家当初拿正门、主位、宗祠来压人,不只是为了面子。”
“对。”
顾希言接得很快。
“因为那不是一把椅子的事。”
“是谁坐过那把椅子之后,未来很多年,都默认要被顾家压一头的事。”
秦瑶眼底立刻冷了。
她早就烦透了顾家那套门第规矩。
现在一听才知道,那不只是高门做派。
那是实打实能换来资格、议价和对外态度的权。
“难怪他们当时那么执着,让清影先候着。”
“只要她先让那一步,后面就能被他们说成,是江家自己认了顾家的序。”
“是。”
顾希言声音没什么起伏。
“认了一步,后面就得被他们拿去讲十年。”
祖册第二页继续往下显。
那座顾家祖宅旧影上方,忽然浮出一道比第一页更重的墨线。
线后不是年份,不是批次。
而是一段段旧句。
“顾家正门,只迎顾家认的脉。”
“外厅第一序,只排顾家点的人。”
“未经顾家正厅点首者,不得代顾家见外客。”
每一句都像老规矩。
可每一句后面,都透着一股门第垄断的寒气。
苏小暖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
“他们这哪是规矩。”
“他们这是拿祖宅当牌桌了吧。”
苏清颜低声道:“本来就是。”
“顾家这些年能在京圈一直端着旧门第第一排,不全靠实力。”
“更靠他们手里这套谁能进门、谁被认脉、谁被排位的老秩序。”
“别人要面子,他们卖面子。”
“别人争位置,他们卖位置。”
“祖册现在翻的,就是这笔账。”
第二平台那边,风忽然更紧了些。
林婉儿的声音切了进来。
“顾家祖宅外厅线有变化。”
顾希言直接开口。
“说。”
“主厅外网在撤。”
“几条老接待线正想悄悄锁档。”
“还有两份旧宾录,刚被人从顾家主库调出来。”
萧若雪笑了。
“开始藏东西了。”
顾希言眼底没半点波澜。
“让他们拿。”
“祖册第二页既然开了,他们现在把祖宅拆了都没用。”
她这句话刚落,第二页右下角便浮出一串又一串旧名。
不是一两个。
而是一排一排。
每一排后面,都缀着印记。
正厅首迎。
外厅首序。
门第代言。
而这些名字之后,又牵出一条条极细的旁线,连到各色京圈宴局、旧门第会面、外客名册和祖宅迎宾席次上。
顾希言站在第二平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旧名,终于冷笑出声。
“原来如此。”
苏小暖立刻问:“你看出什么了?”
“顾家这些年对外最值钱的,不是房子,不是血脉。”
“是‘由顾家认过’这四个字。”
她抬眸盯着第二页上那些旧名,声音越发冷。
“谁被顾家正门迎过,出去就多半寸身份。”
“谁在顾家外厅坐过第一序,回头谈事时就能多半级排面。”
“谁被挂上顾家代言名录,甚至能拿着这层门脸去压别人。”
“所以他们才那么怕祖宅正门真的让出去。”
“因为门一让,后面很多年的旧账就会一起松。”
秦瑶看向江寒。
“这页怎么判?”
江寒没开口。
因为这一回,祖册第二页并没有立刻给判词。
它只是缓缓将那座祖宅门影往下压。
门内。
外厅。
正厅。
一道道旧影跟着浮出来。
紧接着,外厅最上方那张本该空着的旧席上,忽然浮出一行小字。
“空座二十七次。”
苏小暖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顾希言呼吸沉了一瞬。
苏清颜也在下一秒看明白了。
“不是空。”
“是本来该有人坐,顾家却故意空出来了。”
“而且,不止一次。”
祖册像是在回应她。
那张旧席旁边,迅速又浮出更多字。
“嫡脉回门,不迎。”
“正厅议序,延后三次。”
“祖宅主印,旁支代执七年。”
“旧迎脉缺位,未补。”
一条一条,比第一页更狠。
第一页照的是顾家怎么拿别人做买卖。
第二页照的,却是顾家怎么把本该属于嫡脉、本该属于正门、本该属于那条最正顾家根子的东西,一点点挪走、架空,甚至故意空着。
苏小暖只看了几行,头皮就麻了。
“他们不只是压外人。”
“他们连自己家最正的那条线都敢空?”
顾希言没立刻答。
她只是盯着那句“祖宅主印,旁支代执七年”,眼底的冷意一寸寸沉下去。
很多年前,她不是没想过回去。
也不是不知道顾家有人在故意拖着。
可直到今天,她才真正看清。
原来顾家不是单纯地看不见她这一脉。
他们是故意让这一脉缺位,好方便别人继续拿着那层门脸吃饭。
她终于开口。
“不是敢空。”
“是他们巴不得一直空着。”
苏小暖心里一紧。
“因为你一回来,他们就得让位?”
“不止让位。”
顾希言语气极淡。
“还得还账。”
这三个字一落,祖册第二页中段,忽然浮出一枚比第一页更旧的铜印虚影。
印上只有两个字。
嫡迎。
而那枚印之后,却拖着大片空白。
没有人名。
没有落款。
没有继承记录。
像它本该在很多年前就有人接过去。
可顾家偏偏让它空到了今天。
苏清颜看着那枚嫡迎铜印,缓缓开口。
“迎脉权的根,就在这儿。”
“顾家真正最正的迎脉,不是外厅那些管事,也不是现在挂在门口的接待名单。”
“而是这枚嫡迎印。”
秦瑶问:“顾家现在谁执着?”
顾希言笑了。
比刚才更冷。
“没人配真执。”
“所以他们才拿旁支代着,拿外厅规矩遮着,拿祖宅门脸糊着。”
“说白了,就是不敢认,也不敢还。”
祖册显然不打算让这件事轻轻带过。
那枚嫡迎铜印旁边,下一秒又浮出第二件东西。
是一面旧木牌。
牌上三个字。
议序首。
再之后,是第三样。
一卷残旧却气势极重的对外门帖。
帖上墨迹未散。
代顾氏。
苏小暖这下彻底明白了。
“所以第二页不是单纯骂顾家几句。”
“它是要让顾家把真正值钱的三样东西,全吐出来。”
“对。”
顾希言抬眼,望向命堂方向。
“迎脉印。”
“外厅首序。”
“代顾氏的门第资格。”
“顾家以为让个正门,让个主位,让宗祠低头,就已经给够脸了。”
“可祖册第二页不认这点面子账。”
“它只认,该还的东西,到底还没还。”
就在这时,祖册第二页上方忽然又多出一句旧字。
不是问,也不是判。
更像冷冷落下的一句定语。
“吐壳,不算赎罪。”
苏小暖后背一凉。
“壳?”
苏清颜目光微沉。
“正门、低头、认错、让座,都是壳。”
“真正的肉,是迎脉权、议序权和对外代言。”
“祖册的意思很清楚。”
“顾家前面让出去的,不过是壳。”
“现在,该吐肉了。”
第二平台上,顾承礼终于坐不住了。
他的声音忽然从另一条通讯线插了进来。
“希言。”
顾希言神色没动。
“有事?”
顾承礼那边明显压着气。
“祖宅主库刚被强行封了。”
“老爷子让你接线。”
顾希言淡淡道:“让他说。”
几秒后,顾崇山的声音沉沉传来。
比起顾承礼,他明显稳得多。
可那份稳里,也多了一丝极难压住的疲惫。
“第二页,开了?”
顾希言看着祖册上那三样东西,答得很平。
“开了。”
“开到哪一步?”
“开到顾家不能再只认错,不掉肉的那一步。”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崇山低低吐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前面那点低头不够。”
苏小暖一听,直接气笑了。
“这老爷子倒是清醒。”
顾希言却没笑。
“你清醒是一回事。”
“顾家肯吐,又是另一回事。”
顾崇山沉声问:“你想怎么吐?”
这一次,顾希言没有先答。
她转头看向命堂。
准确地说,是看向江寒。
谁都知道,祖册翻的是顾家的账。
可今晚真正能把账压成判词的人,不是顾家自己。
而是江寒。
江寒垂眸看着祖册第二页。
页上三样东西,仍清清楚楚浮在那里。
嫡迎铜印。
议序首牌。
代顾氏门帖。
而在它们之后,顾家祖宅那道高门大影,正一点点变淡。
像祖册在告诉所有人。
门楼可以摆。
气势可以撑。
可没有这三样,顾家那座宅子再大,也只剩壳。
江寒终于开口。
“祖宅迎脉权,吐出来。”
一句话落下,祖册第二页上那枚嫡迎铜印立刻亮了一分。
顾崇山沉默。
顾承礼呼吸却明显紧了。
江寒的声音没有停。
“外厅议序权,吐出来。”
那面议序首牌也跟着亮起。
第二平台外,那些一直盯着顾家动静的人,已经彻底屏住呼吸。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两句话意味着什么。
从今往后,顾家不是少摆一场席那么简单。
而是祖宅外厅谁先坐,谁被接,谁排第一序,顾家都不能再一个人说了算。
江寒目光平静,像只是顺手把一笔早该算的旧账念完。
“对外代言资格,砍半。”
第三卷门帖猛地一震。
紧接着,“代顾氏”三个字之后,缓缓裂开一道细纹。
顾承礼终于忍不住了。
“砍半?”
“江寒,这不是让顾家认错,这是直接卸顾家门脸!”
江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们拿这层门脸压了多少年的人,自己不清楚?”
顾承礼一下哑住。
就在这时,顾希言忽然补了一句。
“砍半不够。”
命堂内外,同时一静。
连顾崇山都沉声叫她。
“希言。”
顾希言站在风里,肩背挺得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