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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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仰着头,开心地、满足地笑了。
现在的她,大仇已无法得报。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没有多少遗憾。
“就那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废物?他也配?我呸!”
秦睿简直要气疯了。
自己顶着天大的风险,怀着满腔热忱来救她,她心里头,居然自始至终,只想着江云帆那个废物!
“我能让你活着从天牢里走出去!他江云帆呢!他能吗!”
秦睿双手死死抓住牢房冰冷的铁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无视、被轻贱的不甘与愤怒。
“他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刺杀亲王,被推上刑场,被处死!”
翩翩不再言语了。
脸上那抹回忆的神情却愈发清晰,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漾开细细的涟漪。
这一趟怀南之行,其实,是她赚了。
能认识江公子,此生,已无遗憾。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残留着那抹浅浅的、超然物外的笑意。
仿佛已经彻底超脱了这阴暗潮湿的囚笼。
……
王府南苑的莲湖旁,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江云帆紧紧拉着江滢的手,一路快步走到湖边的亭子里。
江滢始终没有作声,只是两只小手死死攥着江云帆的袖口,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进了亭子,江云帆让妹妹在石凳上坐下,见她脸上仍残留着未褪尽的苍白,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
若不是公主殿下及时赶到,那后果……他简直不敢细想。
“先喝口水,定定神。”
江云帆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轻轻塞到江滢冰凉的手心里。
杯子里的水微微晃动,清澈的水面倒映出江滢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
她双手捧着杯子,低垂着头,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动作小心翼翼。
直到杯中的水见了底,江滢才像是缓过一口气,身子不易察觉地打了个细微的冷战。
“滢滢,”江云帆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告诉哥哥,今天为何会独自跑去西北园林那种地方?”
江滢咬了咬嘴唇,洁白的牙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是大哥……是江元吉。”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跑来找我,说秦睿世子要报复你,手段会很厉害。我一听就慌了,想着王府是他们的地盘,你可能会吃亏,心里一急,就……就跟着他说的去了。”
江云帆的眉心跳动了一下。
如此拙劣的圈套,偏偏对这个心思单纯、又极易轻信他人的妹妹最是管用。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
江滢说到这里,眼眶倏地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摇摇欲坠。
“我一进那园子,里面空荡荡的,然后……然后就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人。”
“后来,那个姓张的官员也进来了,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笑得特别恶心。”
“要不是秦璎姐姐像神仙一样突然出现,我今天……我今天恐怕就……”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瘦小的肩膀随着抽泣剧烈地抖动着,像风中瑟瑟的落叶。
江云帆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阴鸷的寒光一闪而过。
江元吉,张伯谊,朱焘。
他在心里将这三个名字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杀意。
“没事了,都过去了,哥在这儿呢。”
江云帆轻轻拍抚着江滢的后背,温声安抚,让她剧烈起伏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古井无波,然而内心深处的杀意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蔓延。
江云帆在心中冷笑,江元吉,我的好大哥,为了对付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抛却了。
这般下作肮脏的招数,这般灭绝人伦的算计,竟能狠心用在江滢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身上。
倘若不是秦璎公主仗义出手,江滢此刻要面对的,恐怕是比死亡更加黑暗恐怖的深渊。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权谋倾轧,这是彻头彻尾的畜生行径。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既然江元吉敢拿江滢的一辈子当做可以随意交换、随意践踏的筹码,那么,他也该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了。
哪怕要冒些风险,他也要请这位“好大哥”,尝一尝子弹的滋味!
他要让这些人,在这看似繁华锦绣的大乾盛世之下,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与悔恨。
江云帆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轻声道。
“滢滢乖,以后哥哥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江滢抽噎着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透出几分犹豫和担忧。
“哥,有件事……秦璎姐姐今天为了救我,当时……当时好像也被他们给扣住了。”
这倒是让江云帆微微一愣,颇感意外。
堂堂大乾公主,金枝玉叶,亲自下场救人,竟然还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
这位公主殿下,倒真是性情中人,仗义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江元吉他们三个,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连当朝公主也敢扣押?
细想之下,江元吉恐怕未必有那个胆量直接对公主下手,但事已至此,绑架公主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只希望,此事不要牵连到府里的老太太……
江云帆心中甚至掠过一丝惋惜,自己怕是不能亲手送他的“好大哥”上路了。就这么被国法制裁而死,未免也太便宜那个畜生了。
江滢捧着已经空了的杯子,忽然歪着小脑袋,认真地瞅着江云帆。
“哥,我觉得秦璎姐姐……哦不对。”
她愣了一下,小声地纠正自己的称呼,“公主殿下,她对我真好。”
江云帆闻言失笑,故意逗她,“怎么,听你这意思,你白姐姐平时对你不好了?”
“才没有呢!”
江滢急忙摆手否认,原本还带着些许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公主殿下也好,白姐姐也好,还有好多人,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但是哥,我心里可清楚啦,你最喜欢的,肯定是秦七汐姐姐!”
江云帆一脸无奈,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真的!”江滢捂着额头,却笑得眼睛弯弯,“她今天在天极楼前给你送东西的时候,站在那里,真的好看得像仙女一样!你当时看她,眼睛都直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江云帆没好气地又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闭嘴,小小年纪,不琢磨正事,天天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江滢捂着脑袋,嘿嘿地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恐惧似乎被这轻松的话题冲淡了些许。
“哥你别装傻,秦姐姐看你的眼神,也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她模仿着语气,说得有模有样,“她看别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木头,没什么表情。可是看你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亮晶晶的。”
江云帆懒得再接这个话茬,起身朝亭子外走去。
秦七汐当然很好,又憨直可爱,又家财万贯,还特别讲义气。尤其是私下里给他的那些“好处”,简直让他吃到撑,满意得很。
现在他只盼着,脑海里的那个系统商城,能再刷新几件特别好看的女装出来……嘿嘿。
与此同时,清心苑内。
段擎苍独自坐在凉亭之中,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青茶,茶水颜色变得深沉。
顾恒之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蝉,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名身着黑衣的亲信脚步匆匆,从廊下疾步走来,行至段擎苍身侧,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段擎苍手中握着的瓷杯应声而碎,瓷片和凉茶溅了一地。“你说什么?朱焘跟张伯谊……被抓了?”
他霍然从石凳上站起身,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眼神变得异常凶狠凌厉,仿佛要择人而噬。
那亲信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大将军……是,是王爷身边的常牧将军亲自带人拿下的。”
“罪名是……涉嫌谋逆,绑架公主。人已经被直接关进了王府的地牢深处。”
段擎苍的面色在听到“谋逆”、“绑架公主”这几个字时,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僵直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这两个混账东西!平日里荒唐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当朝公主的头上,是嫌自己九族的人口太多了,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事一旦被坐实,别说他们俩,就连他这个顶头上司,也难逃一个“治下不力”、“纵容部属”的罪责!
他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石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怒骂:“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们怎么敢的?这里可是怀南城!是秦奉经营多年的地盘,连我在这里行事,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段擎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坐回石凳上,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亲信退下。
秦奉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落入这位南毅王的手中,他还从未见过有谁能硬扛到底、不开口吐实的。
不过,好在自己的核心计划,自然不可能向朱焘、张伯谊这等层次的人吐露分毫。
只是他们二人突然被抓,无疑会打乱自己原有的步骤和节奏,增添许多不必要的变数。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蹊跷。
即便朱焘和张伯谊平日里再怎么骄奢淫逸、无法无天,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干出绑架公主这等诛九族的勾当。更何况,秦璎公主还是他段擎苍的亲侄女!
段擎苍越想越觉得郁闷憋屈,自己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江南之地,本是为了在竞会期间,寻得那关乎重大的麒麟玉印。可至今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未曾探得,反倒平白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到南毅王秦奉的手里。
这两个蠢货,真是……死不足惜!
“我去趟天极楼,看看情况。先生请自便。”
顾恒之闻言,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谨:“是,大将军请。”
段擎苍没再理会顾恒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心苑。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表现得一切如常,不露出任何异样与急切,以最大程度地减轻秦奉可能对他产生的怀疑。
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天极楼,看看那文竞会的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