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故人陆续凋零，唯我长生

庆典结束了。

在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还没完全散去时，谢万里就已经带着家人悄然离开了观礼台。那些闪烁的聚光灯，那些狂热的崇拜眼神，对他而言，远没有青水镇那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来得实在。

徐凤年想留他参加国宴，被谢万里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拒绝了。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吃这种规矩比菜还多的饭。你自己去应付那帮政客吧。”

谢万里走得很干脆。

他没有直接回江南。

他独自一人，御风而行，回到了江城旧地。

江城变了。

曾经那座充满烟火气的南方城市，如今已是高楼林立的科幻之都。街道上跑着灵能悬浮车，半空中到处是御剑掠过的流光。谢万里落在城北的一座公墓前，这里背山面水，风水极佳。

这一百年，于谢万里而言，不过是地心深处的一场噩梦与重生。

可对于普通凡人来说，这一百年，就是从红颜到白发，从生机勃勃到尘归尘、土归土的完整一生。

岁月这把杀猪刀，对谢万里这个真仙无可奈何，却在凡人身上留下了最残忍的刻痕。

谢万里踏入墓园。

这里很安静。

两旁种满了四季常青的松柏，风吹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往事。

他停在了一座打理得极其干净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老者笑容慈祥，须发皆白，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医者仁心的通透。

“林老头，记不记得你当初跪在医馆门口，非要拜我为师的时候？”

谢万里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

那是林长春。

当初江城第一神医，也是谢万里在世俗界收下的第一个挂名弟子。

“你这老家伙，明明给你留了续命的丹药，怎么就不能多撑几年？”谢万里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想着，等我回来了，再教你几招太乙神针的变式呢。结果你倒好，一个人在这儿睡得挺香。”

他记得，听徐凤年说，林长春走的时候很安详。

临终前，老头子手里还死死攥着谢万里当年随手写下的一张药方，嘴里一直念叨着“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他等了八十年。

终究还是没等到。

谢万里站起身，又走向了旁边的几座墓。

雷虎。

那个曾经横行江城地下、却在他面前乖得像只猫一样的虎爷。

雷虎在那场大战中立了大功，后来成了天道盟的后勤总管。他靠着谢万里的丹药，活到了一百一十岁。可凡人的肉身终究有极限。就算谢万里是真仙，也救不回一个已经活腻了、灵魂已经疲惫到极点的老兵。

谢万里看着墓碑上雷虎那张满脸横肉却憨厚笑着的照片。

“虎子，你说你，当年的那股狠劲去哪了？我还想看你继续在江城耀武扬威呢。”

再往后，是省督赵邦国。

是那些曾经在谢万里微末之时，给过他善意的人。

也是那些，曾经看着他一飞冲天，却被时间洪流无情吞噬的人。

谢万里一路走，一路看。

那一排排墓碑，像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沧桑。

这种沧桑，不是来自岁月的流逝，而是来自某种错位的孤独。

他依然年轻。

他的皮肤依然莹润如玉，他的血液依然沸腾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