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出征缚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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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浊的老眼望向西方。那里云海翻涌,像一锅煮沸的羊奶,偶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更巍峨的雪峰。
  那些雪峰不是白的,是一种陈子昂从未见过的顏色——像是被月光浸泡过千年的骨头,泛著幽幽的蓝。
  “弟子今年七十三了,等了五十六年。”康必谦的声音低下去,“原以为要带著这个念想进棺材。”
  陈子昂沉默片刻。
  他想起临行前,乔小妹在龟兹城外握著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大將军,记住,你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取经的。”
  他当时点了点头,心想这还用说?他读了二十年书,写了十年诗,好不容易熬到进士及第,又好不容易熬到从军出塞,不是为了到天竺来当第二个玄奘。
  但现在陈子昂忽然明白了乔小妹的意思。
  乔小妹怕的不是他忘了打仗,怕的是他忘不了打仗。怕他把这两万人马当成一把刀,只知道砍砍杀杀。怕他把康必谦当成一个嚮导,问完路就扔在一边。
  “那今天,”陈子昂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轻轻披在康必谦肩头。披风上还带著他的体温,碰到老人脖颈时,他看见那层薄薄的皮肤轻轻颤了一下,“就请康老先生带大唐的数万儿郎,去把那个念想,把玄奘法师的念想,变成真的。”
  康必谦怔了一下。
  隨即,那皱纹纵横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孩童般的笑。那笑容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一个活了七十三岁、见过太多生离死別的老人。陈子昂忽然不敢再看,把头別向一边。
  “走吧。”康必谦转过身。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木杖。杖身焦黑,像是被火烧过,杖头嵌著一枚残缺的铜环,环上隱约有字,被风霜磨得几乎辨认不出。他拄杖前行,铜环打在杖身上,发出细碎的叮噹声。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一下一下,敲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此杖名曰『法幢』。”康必谦没有回头,“是我师父从曲女城带回的菩提枝,他传给我。他说,这根杖,跟著玄奘祖师走过五万里路,听过二十八国梵唄,见过七回无遮大会。有一回在伽耶城,夜里露宿荒野,玄奘祖师把这根杖插在地上,第二天早上,枯枝发了芽。”
  他顿了顿,拄杖指向雪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