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仙人的气量

  焦黑的深坑底部，刺鼻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混杂在一起，顺著灰白色的枯林向外缓缓瀰漫。

  在那仿佛被陨石砸出的巨大陨石坑中心，曾经令无数异人闻风丧胆、被三十六贼视为传说之一的阮丰，此刻正像是一截被彻底抽乾了水分的朽木，毫无生机地瘫倒在碎石与焦土之间。

  他那引以为傲的肉身，在混沌龙雷的阴阳交替轰击下，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胸口处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里，原本晶莹剔透、被《六库仙贼》改造得如同琉璃般的六腑，如今只剩下一滩散发著焦臭味的黑色烂肉。

  失去这核心的消化器官，他那无底洞般的吞噬欲望终於被迫按下了停止键。

  “咳……咳咳……”

  阮丰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破碎的胸腔，带出大口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他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充斥著病態狂热的眼睛，此刻却因为剧痛和生机的流失，罕见地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他费力地转动著眼球，看向那个正顺著深坑边缘，宛如閒庭信步般缓缓走下的白色身影。

  柳元奎的步伐不疾不徐，那双洁白无瑕的布鞋踩在滚烫的焦土上，不仅没有沾染半分尘埃，甚至连周围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雷霆余烬，都在他靠近的瞬间如同遇到君王的臣子般，乖乖地熄灭、退散。

  “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阮丰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他的语气中不再有之前的癲狂与贪婪，只剩下一种面对浩瀚深渊时的无力与绝望。

  柳元奎走到阮丰面前三尺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苟延残喘的老人。

  那双璀璨如熔岩般的金色竖瞳中，没有任何战胜强敌的喜悦，只有一种看待路边顽石般的冷漠与悲悯。

  “本座说过，你不过是一个被力量奴役的残次品。”柳元奎將手中的玉骨摺扇缓缓收起，双手背在身后，“八奇技，乃是这方天地间散落的规则碎片，是通往大道的捷径。但捷径，往往伴隨著万丈深渊。当年你们三十六人结义，妄图窃取天机，却根本没有衡量过自己的器量是否能够承载这份因果。”

  阮丰悽惨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无尽的苦涩与嘲弄：“器量？哈哈哈……你说得对，我们都是一群自不量力的蠢货。当年悟出这门手段的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长生不死的仙道。我躲在雪山里，不吃不喝，吸风饮露，我以为我成了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