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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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拿了金奖,这四个字你勉强配得上。”
他顿了顿。
“别因为一个破奖就飘了。”
肖野握着宣纸的手微微发紧。
他张了一下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个“立”字。
笔画的结尾收得很果决。
像是在说——站住了就别再倒。
苏御站在旁边。
他看着那幅字,又看着父亲绷紧的侧脸。
这个男人,一辈子活在“稳重持正”四个字里。
写字不出格。
做人不越矩。
连和儿子决裂十三年,都要端着那点面子。
可现在,他把所有规矩撕开。
写了一幅连自己都不像自己的狂草。
就为了配得上一个拿金奖的年轻人。
苏御没有开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是碎的。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了。
林婉先进来。
后面跟着林慧。
林慧的步子比饭桌上更紧。
她手里拎着那只旧布袋。
布袋被她攥得发皱。
林婉扶着她的手臂,像是一路都在给她打气。
林慧站到书案前。
她看了一眼肖野手里展开的狂草,又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懂你们的艺术。”
“也写不来字。”
她声音发紧。
但这次,没有抖。
“我只会做衣服。”
她把布袋打开。
从最底层拿出两个防尘袋。
袋子的质地不算贵,是裁缝铺常用的棉布套。
但拉链拉得很齐整。
边角还用锁边机走了两道线。
她把两个袋子递到苏御和肖野面前。
苏御先打开。
一件深色衬衫从防尘袋里滑出来。
面料是高支精梳棉。
手感冷润,不起毛。
苏御拎起衬衫,指腹习惯性地滑过领口。
走线密度极高。
针脚匀得像机器做出来的。
可收边处又带着一点人工才有的微弧。
那是千百次重复之后,手上长出来的记忆。
机器做不到。
肩线的拼接弧度很顺。
没有多余褶皱。
他翻过袖口。
内衬缝合处用的是暗藏针法,线头全部收在里面。
手指划过去,摸不到一点凸起。
对肌肤摩擦力的处理——几乎为零。
苏御穿过的高定衬衫不下百件。
面料好不好,做工精不精,他的皮肤比任何仪器都挑。
这件,不输他衣柜里任何一件。
他翻开袖口内侧。
一个极小的暗纹刺绣,藏在翻折线下方。
s。
肖野也打开了自己那件。
同款,同色。
袖口内侧绣着一个。
y。
林婉在旁边笑了。
“她在休息室就看了一眼你给肖野准备的那件战袍,版型就记下来了。”
她看向苏御。
“晚上回酒店,用你送她的那把裁缝剪,踩着便携缝纫机赶到凌晨三点。”
林慧低着头。
两只手下意识往袖口里缩了一下,又硬生生抽出来。
“剪子很好用。”她声音很轻。“手不抖。”
苏御捧着衬衫。
指腹贴在袖口那个“s”上,没有移开。
没有生理性的排斥。
没有想洗手。
没有想换一双手套再碰。
这件衬衫上,有线头细小的毛边。
有淡淡的缝纫机油味。
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熬到凌晨三点,留在布料里的手温。
放在三百天前,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样都够他犯病。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那里。
捧着它。
像捧着一只被金线补好的碗。
肖野一手抱着狂草,一手拿着衬衫。
他没有看苏御。
他不敢看。
因为他清楚,只要看一眼,眼眶就真的兜不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正廷站在书案后面,拐杖顶着地毯。
林婉站在林慧身旁。
四个长辈,用一幅字和两件衬衫,把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全塞进去了。
没有人讲“我们同意了”。
没有人讲“以后好好过”。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