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未央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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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宫前殿的鎏金铜灯,燃得正旺,审食其迈步踏入殿门的瞬间,便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宽阔的大殿之內,文臣武將分列两侧,三公九卿、列侯將军悉数在列,人人敛容屏息,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一丝声响,就会点燃御座上那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御座之上,刘邦高坐其上,皇袍的下摆垂落,攥著军报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扫过殿內,带著一股慑人的威压,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而大殿正中的丹陛之下,一个身著王爵朝服的中年男子,正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正是弃军逃回长安的代王刘喜。他的朝服上沾著一路奔逃的尘土,髮髻散乱,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哪里还有半分藩王的威仪。
  审食其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刘喜身上,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刘喜是刘邦的次兄,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跟田亩打交道,既不懂兵事,也不懂权谋,更別说镇守北疆、直面匈奴铁骑了。当初刘邦封他为代王,不过是念著血脉亲情,想给自家兄弟一份泼天富贵,可这代国是直面匈奴的北境前线,不是沛县的田间地头,一个连仗都没打过的庄稼汉,怎么可能挡得住冒顿单于的虎狼之师?
  弃军而逃,虽是懦弱,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刘喜!你抬起头来!看看朕!”
  刘邦终於开口了,声音像淬了冰,带著压抑不住的暴怒,在空旷的大殿里轰然炸响。跪伏在地的刘喜浑身一颤,嚇得差点瘫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惶恐,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陛……陛下……臣……臣……”
  “臣?你还知道你是朕的臣子,是大汉的代王?!”刘邦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竹简被震得跳了起来,“朕把代国五十三县,把大汉的北大门交给你,让你镇守边疆,抵御匈奴。你是怎么做的?!”
  “匈奴人刚入塞,你连人家的面都没看清,就扔下了数万大军,扔下了雁门、云中数十座城池,扔下了代国的百万百姓,带著几百人星夜逃回了长安!你还有脸回来见朕?!”
  刘邦的声音越说越怒,指著刘喜的鼻子,破口大骂:“朕当年在沛县,就说你是个没出息的,种地比不过大哥,胆子比兔子还小!朕念著兄弟情分,给你裂土封王,让你做一方诸侯,你就是这么给朕守江山的?!代国没了你,还有陈豨能在乱军之中稳住阵脚,收拢残兵退守太原!你呢?你除了跑,还会干什么?!”
  骂声在大殿里迴荡,刘喜被骂得面无人色,再次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来:“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臣一时糊涂,被匈奴人的阵势嚇破了胆,求陛下饶臣一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哪里还有半分藩王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被嚇坏了的老农。
  殿內的文武百官,依旧没人敢出声。
  毕竟是皇帝的亲兄长,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是刘氏宗亲,他们这些外臣,谁敢多嘴?说轻了,是附和陛下,毫无意义;说重了,万一陛下事后念及兄弟情分,反倒会记恨他们这些落井下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