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土坯房甦醒
386万+文本索引已就绪,自动翻页与阅读记录保持运行。
  意识像是沉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又像是被裹在滚烫的岩浆里,前一秒还是爆炸瞬间的灼热与剧痛,后一秒就被刺骨的寒冷穿透。韩枫想挣扎,却感觉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连转动眼球的力气都没有,耳边是模糊的轰鸣声,时而像实验室的仪器运转声,时而像火箭发射的巨响,时而又化作女人的哽咽和男人的急呼,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让他混沌的大脑更加胀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穿透了黑暗,伴隨著粗糙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还有一股混合著柴火、泥土和淡淡草药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这气味陌生又真切,与实验室里金属切削液和树脂的味道截然不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几分。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慢慢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土黄色——那是土坯砌成的墙壁,坑坑洼洼,还留著雨水冲刷的痕跡,墙角堆著几捆乾枯的柴火,上面落著薄薄一层灰尘。
  “醒了!俺的娃醒了!”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浓重的晋北口音,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紧接著,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凑了过来,距离他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张脸上深如沟壑的纹路,眼角和额头的皱纹里还残留著未乾的泪痕,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簇小火苗。
  这张脸陌生得很,不是他记忆里的母亲,也不是妻子苏晴。韩枫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混乱的记忆碎片里寻找对应的人影,可涌上来的全是实验室的图纸、喷管的模型、未完成的回收算法,还有爆炸瞬间那团吞噬一切的火光。
  他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咿呀”声,声音稚嫩得像个婴儿,与他四十多年来熟悉的沙哑嗓音截然不同。
  “慢点,慢点,娃刚醒,別嚇著他。”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变形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手掌的温度带著柴火的余温,粗糙的皮肤摩擦著他的额头,带来一种陌生的暖意。韩枫顺著那只手望去,看到老人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蓝色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的手腕细瘦,青筋凸起。
  “奶……奶奶……”他下意识地想喊出这个称呼,可嘴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刚学说话的孩子。
  听到这声模糊的呼唤,老人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顺著皱纹滑落,滴在他的脸颊上,带著咸涩的味道。“哎!哎!奶奶在呢!”老人哽咽著答应,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小手,“俺的念念乖,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可怎么活啊……”
  念念?这是谁?韩枫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记得自己的女儿叫韩念,小名叫念念,可眼前的老人为什么会这么叫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小巧、瘦弱、布满褶皱的小手,指甲缝里还残留著泥土,根本不是他那双常年操作仪器、布满薄茧的大手。他再动了动胳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却又虚弱无力,稍微一动就牵扯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胸口,像是有重物压著,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不是他的身体!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他猛地想坐起来,却被老人轻轻按住:“不敢动,不敢动,你刚从河里捞上来,发著烧呢,得好好躺著。”
  河里?韩枫的记忆突然被拉扯出一段碎片——不是他熟悉的发射试验场,而是一条浑浊的小河,岸边有高大的白杨树,他好像是追著一只蝴蝶跑,脚下一滑,就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
  这不是他的记忆!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韩枫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彻底炸开了。他,国防大学航天技术研发中心的项目负责人韩枫,在火箭爆炸的瞬间,竟然重生到了一个三岁孩童的身上?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看起来极其贫困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