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谷(上)汉三年冬
386万+文本索引已就绪,自动翻页与阅读记录保持运行。
  不是一大股,倒像一层层从屋檐下、灶后、坡下院角里往上冒的,低低的,白白的,被晚风一压,又斜斜散开。烟后头才慢慢露出屋。
  屋也不大。
  高高低低,新新旧旧。有的墙面还齐整,有的檐角却已被风吹旧了。门前有石阶,阶边残著一线没扫尽的薄霜;窗纸有的白些,有的旧些,显然是后补过的;屋脊上压著一点將凝未凝的寒气。桥南那边的酒馆已升了火,白气一股股往外顶,混著肉香和酒气,一闻便叫人觉得,身上也能跟著暖一点。
  这里没有一眼看去便逼得人屏息的富丽。
  可也正因为没有,反而显得真。真得像每一块木板、每一级石阶、每一盏將要点亮的灯,都是人一日日过出来的。
  一之瀨骑在马上,目光慢慢地过。
  她看见一个女人端著热汤往前头去,手很稳;看见有人抱著劈好的柴从坡下往上走,脚步不快,却熟;看见门边一个小孩子跑得太急,被门槛绊得一屁股坐下,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后又爬起来跑;还看见桥南酒馆那头白气一阵阵往外涌,后灶的火像正烧得旺。
  她从前很少见这样的地方。
  不是没见过热闹。
  是没见过这样带著分寸的热闹。
  它不写在旗上,也不喊在嘴里。桥是这样,石阶是这样,连桥南酒馆后头那一股股往外顶的热气,仿佛也有自己的规矩。
  她正看得出神,前头两匹马已慢下来。
  姜无咎先勒住韁,姜稷也跟著把马停下。三人两马一路从东边回来,到这里总算真正收了势。可姜稷腹上的伤到底还没全好,一路虽止住了最险的一层,脸色却还是比往常白。他下马时动作很轻,像並不想惊动谁,可落地那一下,身形还是极轻地滯了一滯。
  一之瀨看见了,心里立刻跟著一紧。
  她这些日子一路同行,已渐渐学会从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去看他。看他什么时候是真无碍,什么时候是在忍;看他什么时候眼神沉下去,是在想事,不是在疼;也看他什么时候嘴上说“没事”,其实那伤已在往里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