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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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碎木砸在那人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落地。
苏念真惊魂未定,抬头看去,只见救她的人左臂衣袖被划破,隐约渗出血迹。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厉声喝道:“陈墨!组织防空火力!掩护医护人员和伤员转移!快!”
是顾知行。
“是!” 陈墨立刻带人行动。
顾知行这才低头看向苏念真,语气依旧冷硬:“没事就赶紧去安全的地方,这里危险。” 说完,便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又投入指挥和战斗。
苏念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此后,因为战地救护的需要,苏念真与顾知行的部队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她试图靠近他,想了解他更多。
一次伤员转运间隙,她鼓起勇气,递给他一壶水:“顾司令,您手臂的伤……处理了吗?”
顾知行接过水壶,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淡淡地说:“皮外伤,不碍事。” 目光始终停留在军事地图上。
“您……要多保重。”苏念真轻声说,“大家……都很依靠您。”
顾知行这才看了她一眼,“职责所在。”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似有一丝极淡的缓和,“苏记者也请保重,战地危险,你的笔和救护包,同样重要。”
苏念真心中微微一暖,还想说什么,顾知行却已转身离开,去处理军务了。
陈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一次行军途中,他私下找到苏念真,“苏记者,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司令员他,心里早已装着一个人,装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司令员活着,更像是在完成他们共同的誓言。所以……”
苏念真愣住了,她想起书房里的画像,那份倾慕刚刚萌芽,便已被知晓的真相,扼杀在襁褓之中。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陈副官,谢谢您告诉我。”
从此,苏念真收起了那点朦胧的心思,将全部精力投入战地救护与记录。
——
1945年初,经过漫长而惨烈的战争,局势终于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在全国军民的浴血奋战下,东海国侵略军节节败退,本土也遭到沉重打击,败象已露。
赤霞会领导下的各武装力量,与所有爱国军队一起,发起了黎明之战。
总攻前夜,江城郊外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地图上标满了红蓝箭头,电台滴答作响,参谋人员低声讨论着最后细节。
顾知行独自站在指挥部的瞭望口前,望着远处江城模糊的轮廓,那里隐隐有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夜空。
他脸上有着长期征战留下的风霜痕迹,鬓角已现银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
陈墨走进来,低声汇报:“司令员,各攻击部队已全部进入预定位置,炮兵阵地准备就绪,爆破组和突击队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凌晨四时,总攻开始。”
顾知行点了点头,“知道了。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
陈墨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顾知行挺直的背影,欲言又止。
“还有事?”顾知行问,没有回头。
陈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刚刚收到后方转来的消息,苏念真记者随医疗队已经抵达第二包扎所,她托人带话……说祝我们胜利,请您……务必保重。”
顾知行沉默了一下,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陈墨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指挥部里只剩下顾知行一人,他走到简陋的行军桌旁,取出那个用黑色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瓷坛。
绸布上沾着岁月的痕迹和无法洗净的硝烟。他一层层,极其小心地解开。
温润的青瓷坛身露了出来,在他双手捧着瓷坛,轻轻贴在脸颊边,感受那微凉的触感。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瓷壁,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松月……明天,就是总攻了。江城,我们志在必得。”
“这些年,走了很多路,打了很多仗……有时候很累,有时候也会觉得,就这样马革裹尸,或许也不错,就能早点去见你,见四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不行。我们的仗还没打完,你盼着的那个山河犹在,月满人间的世道,还没看到,我不能停下。”
“明天……会很凶险。但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自己,一定要赢,一定要活着看到那一天。”
“如果……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了,陈墨会带着你,继续往前走,直到胜利,他答应过我。”
“但如果……如果我侥幸活着,打下了江城,光复了江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温柔,“我就带你……回家。回苏城,回你出生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你家的旧痕迹……然后,找一个有山有水、清净向阳的地方,让你……安安稳稳地歇着,再不用跟着我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松月,再等等……就快了……你再等等我……”
说完,他久久地保持着额头抵着瓷坛的姿势,一动不动。
——
数月后,黎明之战以全国性的胜利告终。
东海国侵略者被彻底驱逐出境,傀儡政权土崩瓦解。
新国家成立大典当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歌声嘹亮,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在观礼人群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站着顾知行。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那是他当年率部起义时穿的军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战场的硝烟与岁月的风霜。
他的鬓发已微微发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清亮,望着广场中央那根高耸的旗杆。
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崭新红色绸布仔细包裹的物件,形状圆润。
那是青瓷坛,只是今日,他特意换上了喜庆的红绸。
典礼即将开始,庄严的国歌奏响。
顾知行立正,神情肃穆,向着即将升起国旗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军礼,敬献给无数为今日胜利抛头颅、洒热血的英烈,敬献给脚下新生的土地,也敬献给怀中那缕早已融入山河的月光。
鲜艳的国旗,在万众瞩目与激昂的乐曲声中,沿着旗杆,冉冉升起。
国旗升至顶端,迎风猎猎招展。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直冲云霄。
顾知行低下头,将怀中红绸包裹的瓷坛轻轻捧起,贴近心口。
“松月,看……”
“我们成功了。”
他的声音很轻,瞬间被淹没在周围的欢呼海洋里,没有任何人听见。
“山河犹在,月满人间……”
他顿了顿,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上滑落。
“……盛世,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