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忘渊×聂怀桑
他本是九天外客,无名无姓,无来处亦无归途。
俯瞰红尘时,众生如蝼蚁,兴亡如潮汐。他看过太多遍,便不再看了。
后来他给自己取名“顾忘渊”——忘却尘渊,不入红尘。
却还是入了。
一时兴起,在夷陵猎场救下一家三口,与四岁稚童定下未明之约;心血来潮,于金鳞台下接住坠云少年,予他一枚可攀青云的玉简;一念之动,将夔州城外断指濒死的幼童,放在了一家三口的必经之路上。
三枚棋子,落于三处。他不再看,也不再问。
红尘戏台,他已是执棋人。
——本该如此。
那年姑苏听学,他化名一介散修,黑发褐眸,手盘白玉珠,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外遇见了一个人。
清河聂氏的二公子,不成器,不争气,连御剑都飞不稳。却敢凑上来,仰着脸问:“顾兄,这手串能给我看一眼吗?”
他说:“不给你看。”
那人便不再要了,却日日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像只不知倦的雀。
他从未赶过。
后来碧灵湖遇险,那人扯着他袖口,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愿以身相许。”
后来云深客舍夜,那人在月下问他:“你是神?”
他未答。
那人便不再问了,只说:“那我等你。”
后来岐山诛温氏,他演了一场假死,化光消散于夜空。下一瞬到了清河,推开门,那人扑进他怀里,眼眶红透,一声不吭。
后来清溪镇,他种了百年槐树,问他:“可愿永生?”
那人想了很久。
“我要带兄长。”他说,“还要带父亲。还要带阿洋,带魏婴,带江澄,带蓝氏那两位……还有很多很多人。”
“随你。”
“你不嫌烦?”
“……嗯。”
后来百年。
他们走遍四海八荒,同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找回了失去的手指,有人放下了百年的执念,有人等到了父母亲眼看见自己长成。
老槐树开了第一百度花。
那人靠在他肩头睡去,发间落满槐花瓣。
他垂眸望着,忽然想——
他曾在云端俯瞰众生,见过王朝倾覆、沧海桑田,从未动容。
而此刻这人睡在他身侧,呼吸绵长,不过百年。
他却想再看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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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红尘为戏,落子无情。
如今身在局中,方知——
红尘戏我,我戏红尘。
都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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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