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室里的空气有一种独特的味道:那是旧书页、乾掉的薰衣草,以及一种淡淡的、像雨後泥土般的木质香气。
学徒小秋正坐在一张摇晃的木凳上,用羽毛笔在厚重的牛皮纸上记录着。他是一个对文字有洁癖的人,总觉得刚才林安的故事,如果用「和解」两个字来结尾,未免太过苍白。
「老师,」小秋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你不觉得,有时候让他们抱着遗憾活下去,反而更有动力吗?遗憾就像一颗卡在蚌壳里的沙子,虽然疼,但最後能磨出珍珠。」
沈雾正整理着架上的瓶子,动作轻柔得像在抚m0刚出生的婴儿。「小秋,那是家的浪漫。身为谘商师,我看到的是那些沙子把蚌r0U磨得溃烂、发炎。珍珠很美,但蚌可能宁愿只要平庸的健康。」
她停下手,转向门口。
「今天的第二位客人,可能连沙子都舍不得磨掉。」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他约莫五十岁,穿着手工订制的深蓝sE西装,手腕上的名表在昏暗的灯光下折S出冰冷的光。他叫何宇,一位在创投界赫赫有名的投资人。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习惯X的决断力,但当他站在沈雾面前时,那GU气势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
「沈医师,」何宇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听说你这里……能买回时间。」
「我这里不卖时间,何先生。」沈雾示意他坐下,「我这里只提供视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宇急促地坐下,双手不安地交握,「我想看2004年3月14日。台北车站。下午三点四十分。那天,我送她去机场。我本来准备好了戒指,我想叫她留下来。但我最後只是祝她一路顺风,然後转身去参加了一场创业面谈。那场面谈让我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但从那天起,我再也没Ai过任何人。」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跪下来求她,现在我们是不是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住在有yAn光的房子里?我会不会b现在快乐?」
沈雾没说话,她走向标本墙的高处,那里的瓶子sE泽更深,透着一种陈年酒Ye般的琥珀sE。
她取下一个标本。瓶子里不是雾气,而是一片乾枯的红枫叶,被一团温暖的白光包裹着。
「这是你们在那条平行时空里的余温。」沈雾将瓶子放在何宇面前,「触m0它,你就能看见那个结局。」
何宇颤抖着手,指尖触碰玻璃。
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看见了那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他确实在机场留住了她。他们结婚了,住在有yAn光的房子里。但画面很快开始快转——他看见自己因为放弃了那场重要的面谈,事业起步艰难。他看见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为了电费帐单大声争吵。他看见她为了家庭放弃了深造的机会,眼神里的灵气一点点熄灭,最後变成了一个充满怨怼的妇人。
最令何宇震撼的一幕是:在那个时空的十年後,他在一次深夜加班回家後,看见她坐在餐桌前,对着他当年求婚的戒指发呆,轻声说了一句:「如果你那天没留住我,现在的我,会不会在纽约做着我喜欢的事?」
何宇猛地缩回手,脸sE惨白,额头渗出汗水。
「为什麽……」他喃喃自语,「为什麽我们在一起了,却都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