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些冒险,甚至可能让母皇迁怒自己。
但谢绍安的伤势——
她心知,只要再过一刻钟,哪怕母皇有心饶过,谢绍安都再难捡回性命。
她终究横下心来,将玉麒麟捧在手中,高举过头顶:“母皇,这是今日谢绍安赠与我的。儿臣不明来历,交由母皇处置。”
再见这枚玉麒麟,谢朝晏只觉恍若隔世。
这是兄长及冠那年,父皇赐下的。他一直带在身上,视作爱物。后来身死魂销,这枚玉麒麟也不见了踪迹。
她如何派人找寻,也都是徒劳,竟是落到了谢绍安手里。
是否天意要她饶过那个孽种呢。
“罢了。”谢朝晏也累了,对崔太后道:“朕不会杀他了。”
她走入雨幕中,徐观澜撑起伞,不远不近地落在她身后一步。
她经过谢绍安身旁,瞥见他脊背血肉模糊,一般人打成这样半条命都去了,何况他一向体弱多病。
晏帝声音飘渺,“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她走了,朱雀卫亦一并退了,明政殿殿前空旷起来。
崔太后忙指挥细喜:“快,快将郎君抬进殿里。去请太医!”
谢绍安被抬进了偏殿,谢元嘉心中生出不忍,但她很快收心,叮嘱谢平安,“今夜之事就不要告诉两个小的了。”
谢平安点头,“长姐放心。”
风雨夜后总是晴朗的天儿,甚至一连晴了十来日。
京中喜事大事不少。
皇长女得授巡鸾使,内可监察百官,外可巡视各州府,与新科状元赵恒的婚事也昭告朝野上下。九月初一,设定亲宴于庆王府。
定亲宴前日尚有一小宴,是为庆贺谢元嘉得官之喜。
乔愿绣着帕子,忽觉丝线不够了,出门来取,经过后院时发觉车马还在,一时奇了。照理说,赵恒早该走了,怎么这时辰了还未动身。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谁知却正好撞见那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柴房门前,披头散发,衣裳也未换。
两人对视一眼。
乔愿叹一口气,“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赵恒低低地答道:“觉得自己像是小倌,每日打扮好了等着应召。”
旁人以他的名义敛财,究竟是谁,又得了什么处置,他一概不知,也并不能问。
还有那日三殿下所说,婚后驸马就不能再为官一事,他依然未从她嘴里得到任何消息。
的确,她依然是她,但赵恒发现,除了夫妻,他们更是君臣。
他很是抗拒去庆王府,在那里,他是十足十的外人。
乔愿答非所问:“你若要发疯,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早些离去,免得被牵连。”
庆王府的女使也到了,恭敬地上前请赵恒:“郎君,走罢。”
赵恒从地上起身,“知道了。”
马车上,自有手巧的内侍替他束发梳洗。
赵恒下了车,意外地见到了谢元嘉,她冲他笑笑:“怎么这时才来?”
他颇有些受宠若惊,“殿下怎地亲自来接我。”
她来牵他的手,莞尔笑着,说话一如既往地甜蜜:“我知道,这些日子我忙些,有点冷落你了,等成婚之后就好了。”
成婚之后。
赵恒打了个冷颤。
他忽然拽住她的手腕,“来之,我们,就到这吧。我就不进去了。”
“你说什么?”谢元嘉一时没听清。
“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终于将这话说了出来,心头大石落地,应该是松快的,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第38章 蚀月(一)
谢元嘉不动声色,只敛了笑意,桃花眼冷冷地盯住赵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可知,此举会激怒母皇。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赵恒垂首:“陛下是明君,不会为儿女情事无故迁怒。若有罪罚,赵恒一力承担就是。”
“宁肯死也要拒婚么?”谢元嘉险些气笑,“当初是谁说,心爱之人既是公主,也就只好高攀公主的。”
“臣高估了自己。穷困惯了,实是消受不起天家富贵。还望殿下恕罪。臣寒窗十年才得功名,尚有未竟之志。”
“你若拒婚,还有何前途可言。”谢元嘉静静道:“为官不外乎为权为势,我都能给你。你又何必走此昏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