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裹挟着那缕近乎透明的命魂,悬浮在百花羞冰冷的尸身上方。
虚影越聚越实。
佛光缓缓下压,命魂沉向躯壳,钻入眉心。
悟空掂着手中的玉匣,跳到尸身旁。
他半蹲下身,拇指在匣盖上轻轻一推。
“咔哒——”
悟空捏起丹丸,指尖发力,掰开百花羞紧咬的牙关,将仙丹送入口中。
还魂丹入口即化。
仙气顺着喉管滑入腑脏,沿着枯竭的奇经八脉疯狂蔓延。
皮肉下隐隐透出微光。
百花羞苍白的脸颊生生被逼出一抹属于活人的血色,冰冷的四肢也渐渐重获温热。
长睫轻颤。
百花羞睁开了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恍惚,似在回忆。
视线刚一聚焦,便对上了几步外玉阶上的那具尸首。
尸身血迹早已发黑。
她目光从尸体上扫过,又转向大殿深处。
空空荡荡。
他们与他都不见了。
老国王跪坐在她旁边旁,整个人早已哭得说不出话。
从后宫跑过来的王后趴在她身上,嘴里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眼泪早已流尽,只剩干涩的抽噎。
老国王抬起头,满眼泪痕的脸上变得狂喜。
他张了张嘴,想喊“女儿”,喉咙却堵得厉害,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朝百花羞的方向伸过去。
王后扑过来,一把抱住百花羞的腰,趴在她肩头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孩儿啊!”
百花羞垂着眼。
任由王后抱着。
她没有哭。
也没有笑。
脸庞上寻不到半丝表情。
就那么僵直地坐着,像一截被抽干水分的枯木。
胸前衣衫被王后哭的泪湿,她却连一根手指都未曾抬起。
老国王扶着地砖踉跄起身,几步挪到百花羞跟前。
枯瘦的手掌举在半空,颤抖着伸向女儿的面颊。
指尖悬在半寸外,却怎么也不敢落下,生怕力道重了一分,这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又碎了。
“好……好就好……活着就好……”
老国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浑浊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百花羞盯着他。
眼神空洞,如同一潭死水。
活着,与死去,似无分别。
玄奘缓步上前,在百花羞面前站定。
素白僧袍恰好替她挡住了殿外刺眼的残阳。
他双手合十,垂眸看她。
“公主。”
“可否听贫僧讲一个故事?”
百花羞没有应声。
玄奘嗓音平稳,字字分明地送入她的耳中:
“古时,有一女子,名唤莲华色。”
“生得极为貌美,无人不爱。”
“某日孤身上山采花,遇歹人,被强拖入林中。”
百花羞的眼睫开始细微地颤抖,依旧不语。
“事后,她逃回家中,衣衫破碎,很快此事便传开,流言渐起,原本喜爱她的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但村中有一武士,与她青梅竹马,得知此事后不改初衷,仍备聘礼求娶。”
“可她拒绝了。”
玄奘的语速极缓,像一把凿子,凿击着厚重的冰层。
“她道:我已不洁,如破瓶,何以为妻?”
“武士言:我爱你,非爱你身。”
“后来,她拗不过,还是嫁入他家。”
百花羞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婚后,那武士待他极好,父母也常来宽慰,可她始终闷闷不乐,足不出户,将自己锁在暗室。”
“她认定自己脏了,被歹人沾染,便生生世世带着污泥。”
“于是她日日自厌,夜夜自罚,觉得这一切好日子,于她而言皆是僭越。”
玄奘微微抬眼,目光楔进百花羞空洞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