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棉和池有珩的流水线妆造完成得极快,两人换好统一的表演服,盘脚坐在化妆室门口的小马扎上,中间隔着家正新鸡排的距离,谁也不理谁。
就连给他们上底妆的化妆师路过,笑着打趣了一句:“呦,你们俩这是闹别扭了?”,一向在外人面前爱立温柔人设的池有珩,也只是垂着眼,没搭话。
倒是石棉笑眯眯地喊了句:“姐姐好,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感觉我高中同学都没你皮肤好。”,把四十多岁眼角带着明显细纹,焗油也藏不住白发的化妆师哄得一愣一愣的。
化妆师心花怒放地走了,池有珩没好气地啧了一声:“当你高中同学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说得跟你读过高中似的,想有这倒霉的机会还没呢。”虽然这具身体只堪堪读了一年高中,但也总比小学文凭,户口本上还是文盲的池有珩强。
“你这是学历歧视。”池有珩没想到石棉现在敢这样怼他。
“人学历歧视好歹是大专生和本科生,再不济也是双非、985211、QS前一百的学生你歧视我来我歧视你。咱俩一个高中肄业,一个上一次参加的大型考试还是小升初,有什么歧视不歧视的?”
小学生,玩你的鼻屎去吧。
石棉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掏出手机摆弄着什么,全然把面色铁青,“你、你、你”了半天的池有珩当作一团空气。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等了足足半小时,他们之中学历最高,好歹搁国外水了一层金的陆思纯,才终于跟只招摇的花蝴蝶似的施施然出现。
他一身驴牌潮服,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三个大纯娱乐的练习生。所到之处,皆是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差俩棒球棍就能演美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擦过石棉和池有珩落座的地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丢过来。径直推开演播厅旁边准备间的门,鱼贯走了进去。
池有珩盯着那伙人的背影看了几秒,又侧头悄悄瞥了眼身边的石棉。
石棉嘴里叼着颗话梅糖,腮帮子微微鼓着东张西望,满是对周遭环境的新鲜劲儿,一点都没把和他吵架冷战的事放在心上。
池有珩只觉得心底涌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还有,刚才在楼道里,石棉那话是什么意思?
两小时前。
智脑关闭,属于原身的零碎记忆和未尽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入石棉的脑海,让他愣神了好一会儿。
池有珩半点没察觉怀中人已经换了个灵魂,还在自顾自念叨:“你老实跟哥说,早上偷偷跑出去到底干嘛了?以前你什么事都跟我讲,半句话都不瞒我,自打跟那个富二代谈恋爱,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藏着掖着。”
池有珩突然记起刚和石棉认识的时候,寒冬腊月,宿舍里没暖气也没空调,冻得人手脚冰凉。
石棉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旧帆布鞋,里面套着的连帽卫衣是隔壁城郊动物园给员工发的年终福利,上面涂鸦有园长的大头和不三不四的动物图案。
估计是图便宜,找了个半吊子水平的画家,狐狸画的跟黄鼠狼似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人倒也不嫌弃,每天穿着个黄鼠狼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爬上爬下帮他整理褥子。
想到那只土的要死的黄鼠狼,又想到黄鼠狼的主人——全心全意围着他转的石棉,现在却会为了别人喝得烂醉、哭到崩溃,还敢跟自己怄气撒谎,池有珩心口就堵得发慌,总想说些什么刺激一下他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由头。
“去年冬天他给你买的那个范思哲大金花袄子要好几万吧?贵是真的贵,丑也是真的丑。哥有天趁你不在试穿了下,隔壁宿舍的说像头金丝熊,哥就把那件衣服扔了。”
“知道你后来找了很久,哥也很愧疚。”话是这么说,但池有珩没有丝毫悔过可言,尾音微微上挑,继续恶劣地试探道,“你不会生气吧?”
他当然知道石棉会生气,自打和富二代分手后,那衣服石棉宝贝的紧,平时碰都不允许别人碰。
他就是要激怒石棉,要石棉闹,要石棉委屈,但是最后也只能因为他轻拿轻放。
只有这样,池有珩才能确定,自己在这人心里,还是最特别、最重要的那一个。
石棉消化完所有记忆,再听着池有珩幼稚别扭的话,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原身对池有珩的喜欢有多浓烈,以及他为池有珩付出过什么、放弃过什么都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是他作为追求者心甘情愿的付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池有珩或冷漠、或不屑、或尖酸刻薄的回应,也是原身自己需要消化承担,选择是否继续的。
池有珩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些所谓霸总龙王滔天的权势。也就是说,如果原身不能狠下心离开,将钱全部用于投资自己。那么他还要再面对池有珩的恶毒攻击,永远深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轮回中。
石棉顶多是借身体一用,自然不会继承下原身的爱恨情仇。说不定他真的义愤填膺地报了仇,原身还要怪他伤害了自己的甜心宝贝onlyone。
不过相比优柔寡断的原身,石棉也的确更讨厌面前这个自大愚蠢的池有珩。
人有钱人嘴贱叫霸道傲娇,有权人嘴贱叫腹黑毒舌,你个身无长物还没钱没权的穷光蛋嘴贱那叫欠收拾。
不说爱情如何,就说背叛付出颇多的好友,将其视作事业踏板。屡次三番的外貌攻击,搅黄人家的工作这一系列破事儿,都够石棉恶心一壶的了。
池有珩现在使的招数对付心思单纯、为了他放弃读书机会、心甘情愿托着他参加选秀,还一声不吭任由他欺负的原身或许管用。
但对付活了二十八年历经某江、某茄、某点各频历练的石棉,完全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种表演型人格的戏精,一旦失去了观众,就如同鱼离了水,虐心总裁文作者被禁写挖肾抠眼角膜,宅斗文里出征的将军忘了给当家主母带回边关土特产——一个孱弱的、甘愿为妾的女子,自然而然就丧失掉了表演欲望。
简而言之,没有人配合他表演,戏班子也搭不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于是石棉装作不耐,侧过身子就想挣开他的怀抱。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腕就被池有珩扣住。
池有珩完全没了刚才那副委屈的样子,也不再一口一个“哥”,脸色阴沉下来,“我让你走了吗?”
换做原身,估计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头认错了。
石棉却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轻轻笑了起来,半是撒娇半是耍赖道,“哥,可是我就喜欢范思哲,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