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堕地狱,获升天堂,享主圣容。
阿门。
阿门。
以后他家里就他一个人,这可咋过呀?这可咋过呀!唉
李盛家办完丧事后,秀英同志成天把这句话挂在嘴上。
农村有丧事的话,有的家人会搭棚子,摆流水筵席,吃完一桌撤一桌,再有请人唱戏表演,村里的脏小孩儿们就来凑热闹,在戏台子地下坐一排,指着台上扮丑扮傻的人哈哈大笑。
但李盛家没有这些,很安静,哭声都没听到,把李盛他爷埋在山上之后,那间院子也慢慢撤下白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家淙这几天没出屋,坐在炕头看他妈给他买的外国名著小说实在是闲得没事干。
他奶拿抹布来他的小屋打扫,擦一圈,说了五遍李盛可怜。
李家淙看着书,干巴巴地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他奶瞪他一眼:小犊子心咋那硬。你小时候跟他一起玩得不挺好么?你不记得了?
记不得。李家淙捏了捏眉心,都多少年前了,我来这里才几次。
他奶帮他回忆:当时啊!你爸给你一毛钱,你就带着他去村口卖店,买了糖,还分他呢,回来让爸好顿夸呢。
李家淙竖起大拇指:您老记性真好。他抬起头,突然问,李盛他是孤儿么?
他奶犹豫了一下说:也不是。
不是?不是就等他爸他妈来管呗,李家淙说,他爸他妈呢?
他奶没等回答,有人敲窗户,转过头,看见他爷举起一只鸡晃了晃。他奶在屋里大喊:行!晚上吃!她指挥李家淙,去,你上盛儿家院里,你去找他玩,完了晚上,让他上咱家吃饭,今晚你爷要杀鸡,整点好吃的。
李家淙眉头一蹙:我都这老大了,去找人家玩啥?
玩啥不行?实在没事你帮他干干活也行,他家那地,他得围拢,咱家地都租出去了。
我不去,我还学习呢,叫他吃饭行,我到点叫去。
他奶嗨呀了一声:你说你来这边放松放松,你自己能放松吗?
李家淙没说话。
你这小身板也需要锻炼,瞅你抬不动二十斤大米
李盛啊,真是可怜呐
第六遍了。
你就是命好,不然呐,我瞅你真没那孩子板整带劲,老五那人其实也不错的,李盛是个好孩子,从来不胡闹,特别懂事,就是啊
好好!秀英啊,你可放过我吧,李家淙实在受不了了,下炕穿鞋,我去!我去行了吧!
纵横交错的小土道,墙根下有马蹄莲和几朵粉红色的小野花。没有一分钟,李家淙就到了李盛家门口,农村就是方便。他看着面前那黢黑的大铁门合得严严实实,轻轻敲了三下,那声儿跟风刮门似的。
李盛耳朵似乎挺好,隔着院门问:谁来了?
听着有些哑,李家淙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就嗯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等着里面的人来开门。
李盛拖鞋出去,划开门闩,看见了李家淙,有些意外。
我是那大地里头那李二波儿李家淙停了,在心里骂这该死却洗脑的外号,改口直接说,我,李家淙。
我知道。李盛说。
李家淙也清楚,在苞米地,家门口,教堂前,他们以难堪到没法重提的方式见过了三次面,早不用互通姓名。
我奶叫你去吃饭。李家淙不跟李盛对视,语调并不友善,不像请人吃饭,反而像是追债的。
现、现在?李盛有点懵。
不是现在,晚饭。李家淙后悔答应了他奶过来,没有逗留的借口,和人家怎么说?我奶让我找你玩,和稀泥还是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