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敌对竟是这般智弱的东西,简直自寻灭亡。
傻蛋答:“他是父皇的原配长子,又是最疼爱的儿子,素日对我们非打即骂,前日在校场挥着球杖将五弟打下了马,胳膊都摔折了,有时还欺负太子哥哥。”
握瑜敛了笑容,惊问:“太子也被欺过?”
怎会?
傻蛋说:“他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只是言语讽刺侮辱,太子哥哥也是忍着。”
握瑜生了满腹疑问,看看日光,随口编了个借口:“哎呀,我该回去了,快点,我们神仙是不能被你们这些凡俗之人瞧见腾云驾雾的,你转过脸去。”
傻蛋不解,问为何?
握瑜继续诳:“因为窥见天机会伤了尔等的阳寿,我是为了你好,你若愿意,便看吧,一次折二十年寿元。”
傻蛋吓坏了,忙“哦哦”蒙眼捂脸。
“不许偷看啊,会折寿。”握瑜悄悄遁了,沿着假山林到内宫巷,回到霓凰殿,皇后方午睡起来,宫女们围着梳妆。
握瑜跑的直喘,到底年少,忍不住问:“姑母,瑜儿冒昧想请教,表哥这般天纵英才,前头挡路那个存在意义何为?不是应该一绝后患么?”
昏黄的镜面映着皇后眼中的翳影,从妆奁盒子取出一支金钗,高深的语气:“本宫在淬炼一把利剑,一把涤荡天下的剑,需要磨刀石,懂吗?”
握瑜一隅反三,立刻觉悟。
表哥这把利剑要磨的锋利,才能无往而不胜。
姑母......果然够狠心,对亲生儿子如此舍得。
几个月后秋猎,太子追着一支麋鹿,不知哪里飞出一只冷箭,身下坐骑的肚腹被两箭命中,而后一阵箭雨密麻麻飞来,身边的十几名羽林也接连中箭,那雪花骢马是个坚韧的,忍着流血将太子驮出了危险地,而后才倒地气绝。
太子那日回来脸色泛着青,回到书房晚膳也不出来用。
握瑜知他的性子,旁敲侧击问了几个内宦,却没一个开口,不多时阖宫传来消息,那些隐藏的刺客没搜出来,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也是明光甲的羽林,搜山的时候混淆其中了,后来从皇后那儿无意听说,表哥甚惜爱那匹马,从八岁骑到了现在。
这匹马的死,太子几日不曾出来进膳,散了学独自关在书房推说温习,偶尔见了,面上并无悲痛。
握瑜听闻,他派了心腹去以礼安葬那匹坐骑。
握瑜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找到了攻伐的命门,表哥藏得这样深,原来是个重恩的人。
她没有看透的是,他不但重恩而且长情。
不到一月,一道圣旨让他去衡州石鼓书院求学,一走便是一年,皇后姑母高龄之岁遇喜,意外怀上了第三胎。
在宫里尚且危机四伏,多少人要行刺,到了外头不知何等光景。
襄王亲自去求了父皇,要随哥哥一起去,患难与共,身处皇权漩涡,这兄弟俩肝胆相照,友爱的前无古人,握瑜叹为观止。
临行前一夜,握瑜捧着一册手札在外殿徘徊,配殿书房传来悠悠扬扬的笛声,泠泠瞭朗,静夜里流风回旋,清冷孤绝。
原来他会吹笛。
正是一阕《塞下》。
夜战桑乾北,秦兵半不归。朝来有乡信,犹自寄寒衣。
秦兵半不归......如此凄怆!你是将自己当作上战阵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又好似有壮志未酬。
她想了想,皇位近在迟尺却隔着天堑,他凌云之志,可不是壮志未酬么。
让内监通禀了,抬步请入。
“表哥。”
太子坐在矮踏上神情如常,眼角残留落寞,那眼中的忧伤如盏中浓茶难以淡却。笛声渐止,他温和如风的声音问:“何事?”
握瑜小心翼翼走上前:“瑜儿遍读医书,见识过很多解毒的法子,这是心得,衡州荆棘重重,表哥许是用得到。”
太子挥袖示意小柱子接过来,淡淡说了句:“谢了。”
沙雕小剧场3
永熙元年,十八岁的安玥公主终于要出降了。
为什么是终于呢?因为太上皇是个女儿奴,拦着堵着不让嫁,挑这个不顺眼,挑那个不满意,这般神仙女儿,凡夫俗子都配不上,是以一拖再拖,天仙险些成了老女儿,安玥公主的驸马是一位寒门子弟,今科状元郎徐湛之,公主男扮女装去坊市听戏,彼时在酒楼遇见,这位文质彬彬的青年衣着朴素,头戴布巾,不过却干净清爽的很,与一桌锦衣华服的学子们即兴联句,比并才学,明明出口成章,他却总要滞一滞,作出费脑的样子,引得一众嘲笑。
待散了,安玥追上去叫住他问:“相公为何要相让?是畏惧他们的权势吗?”
走近了才观他一双浓眉生的黝黑,目如朗月,身形挺拔,二十来岁,是个风度不凡的,那厢答曰:“强极则辱,宝剑藏锋敛锐,方能出奇制胜,一招定乾坤。”
安玥脸颊不自主地一热,心口立刻藏了一只逃窜的小鹿。
几日后放榜,他成了带着大红绸花跨马游街的年青状元。
安玥悄悄背着父母寄出去一封信。
在郊外河畔,她换上女儿装坐在马车里,他应约而来,隔着竹帘相望,她吹着一柄紫玉短萧,是母亲所赠的,姐姐喜欢瑶琴,便把箫给了她,那人听罢,侃侃说出了曲中意,并言,某改日带琴来相和。
不过几日的,他们隔着马车从陌生变成了知己。
安玥这才掀开帘,露出面容。
书生本听她声韵甜美,猜到是一位雪操冰心的佳人,未见其人已朝思暮想,不想如此貌惊天人,直教他呆住了,从此患上了失眠症。
两个月后,他倾诉了衷肠,问是何家女?某要三书六礼、十里红妆迎娶你。
安玥早已派了人到他家乡去查究,这会子却仍要问一问:“相公家中可有相好之人,或已定亲,若前头有,吾便不取。”
书生起誓:“不曾,某自幼丧父,母亲改嫁,家徒四壁,敝衣粝食,上京赶考的盘缠都是亲戚们卖房卖地凑来的,如何会有女子倾心?”
安玥心下甜蜜,这才道出:“小女子姓赵,名玉月,当今的永熙皇帝乃吾胞弟,隆兴皇帝是吾父。”
书生趔趄一步,吓瘫在地。
回来同父皇和母亲宣布:“我找到了相伴一生的良人,我要嫁人!”
太上皇一口茶喷出。
大婚那日,年轻英俊的驸马风华正茂,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这边嫁女的老子爹却剜心割肉一般,头天夜里闹腾了一宿,太医们用尽了法子,开了十几粒救心丸,仍捂着心口说难受。
看到女儿披上绣鸾蹙金的嫁衣,戴上凤冠,愈发心疼的不能自己,甚至问孩子娘,不嫁不行吗?万一有人欺负她怎办?生儿育女有凶险怎办?
嫁女儿的心情犹如上坟,孩子娘也正难受,眼中噙着泪。
公主下降依例要在体乾殿三叩九拜君父母后。
太上皇穿着衮服站在阶上,看到迎面走来披红戴绿的驸马爷,顿时眼冒火光,好像见到了前世的仇家,于是当着千万人,鸡蛋里挑鱼刺,大发雷霆。
“怎么才来?都误了吉时!”
驸马诚惶诚恐,吉时?这会子不正是吉时吗?
“不嫁了!退婚!朕要悔婚!”
百官哗然。
新女婿眼前眩晕,口中焦苦,差点厥过去。
老丈人成心刁难,女婿只能干受着,拱手跪了大半个时辰,太上皇骂的口干舌燥,双目煞红,圣母皇太后在旁不停扯拉衣角,太皇太后看不下去,过来打断,宗晔也忍不住劝了两句,不可误了姐姐吉期,云云。
太上皇这才鸣金收兵。
一对新人叩拜天地宗庙君父圣母。
太上皇望着女儿,雀扇半遮面,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心口似有尖锐的刀不停翻搅。
大典过后宗晔亲自挽着姐姐的手送入十六人抬的龙凤彩舆,凤鼓击鸣,炮竹响彻九霄,金石丝竹八音迭奏。
太上皇和圣母皇太后并肩立在阶上,望着人头攒动,轿帘缓缓放下,忍得攒心绞肠,等仪仗走了泣不成声。
当晚太上皇吃了不少酒,坐在榻上耍起了小孩儿脾气,骂驸马一家坐享其成的王八蛋,抢走我心爱的小棉袄,以后前胸后背冷了。
孩子娘来劝慰,太上皇愈发来劲,醉醺醺摘下墙上的御剑,说什么,要磨刃,敢欺了我女儿就剐了他,半点委屈也不成。
最后还是小安瑶来才安定了。
六岁的安瑶公主玲珑剔透,扶着父皇坐下,凑上去对着额头大亲了两口,甜腻腻的声韵:“父皇,您还有我呀,女儿一辈子不嫁人,守着您。”
孩子娘蹙眉:“浑说!”
太上皇感动的稀里哗啦,一把抱住小女儿,哭着说:“幸好还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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