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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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村经了那两场浩劫,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断壁残垣间还留着未干的血迹,檐下的腊肉早已被抢空,连晒场上的谷壳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沈彧往山下跑得愈发勤了,踩着晨露下山,踏着暮色归谷,肩上的担子,一头挑着山谷里的安稳,一头载着柳河村的生机,沉甸甸的,压得他肩头微微发沉,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每隔七日,他便会背着一袋饱满的粮食、几块熏得油亮的腊肉,还有几包捆得整整齐齐的草药下山。粮食是阿蘅从空间里精心挑选的,颗粒饱满,干燥无杂,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腊肉是去年秋天猎来的野猪和山鸡熏制的,肉质紧实,喷香扑鼻,能给受伤的乡亲们补补身子;草药是两人趁着秋日晴好,在药谷里一点点采来、晾干的,柴胡、黄芩、甘草,都是治外伤、驱寒邪的常用药,每一小把,都浸着他们的心意。
每次下山,沈彧从不空手,归来时,大黑的背上也总驮着东西——有时是几张磨得发亮的兽皮,是乡亲们趁着天气晴冷,进山设陷阱捕来的;有时是几筐晒干的蘑菇、木耳,是妇人孩子们在山坳里艰难寻来的;更多的时候,是一叠叠皱巴巴的欠条,每张欠条上,都按着乡亲们的手印,写着寥寥数语,却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亏欠。
阿蘅把那些欠条,小心翼翼地收在竹舍靠窗的抽屉里,与先前送来的那些摞在一起,不过月余,便已积得厚厚一叠,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抽屉里,也压在两人的心上。
她每次整理欠条时,都会轻轻摩挲着那些粗糙的纸页,轻声叹口气:“都是苦命人,但愿明年收成能好些,他们能早日还清。”
沈彧便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都会好起来的。”
头一个月,柳河村的乡亲们,心里满是感激。
老村长拄着拐杖,逢人便念叨:“要不是彧小子和阿蘅丫头,咱们柳河村,早就饿殍遍野了,这两个孩子,是咱们全村人的救命恩人啊!”
李老汉把自己腌了大半年的一罐咸菜,小心翼翼地用粗布包好,塞到沈彧手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彧小子,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罐咸菜,是我用自家种的青菜腌的,脆得很,你拿回去,给阿蘅丫头就着饭吃。”
赵大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吊着绷带,见沈彧来了,挣扎着就要给他磕头。
沈彧一把拽住,语气沉了沉:“赵叔,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乡里乡亲,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这样,我下次就不来了。”
赵大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沈彧的手,那力道里,满是感激与愧疚。
王猎户的伤好了些,能拄着棍子下地走动了,每次沈彧来,他都要拄着棍子走到村口,拉着沈彧的手,眼眶红红的,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一句:“彧小子,委屈你了。”
沈彧向来不爱听那些虚浮的感激之词,每次把东西放下,叮嘱老村长几句“粮食省着点吃”“草药按时敷”,再去看看几个受伤的乡亲,便匆匆回山。
阿蘅每次等他归来,都会第一时间迎上去,帮他卸下肩上的担子,给他倒一碗温热的水,轻声问:“村里人怎么样?伤好得快吗?粮食够吃吗?”
沈彧总是淡淡应着:“还好,有吃的,伤也在养,就是日子难了些。”
阿蘅听了,总会轻轻叹口气,转身走进空间,又多取出一袋粮食,塞到他手里,轻声说:“下次多带点,让他们能多吃一口饱饭。”
日子一天天滑过,秋风渐紧,寒意渐浓,转眼之间,冬天就来了。山间的树木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卷着枯叶,打着旋儿,刮得人脸上生疼。柳河村的日子,愈发难熬了。
沈彧送去的那些粮食,乡亲们省了又省,掺着山间挖来的野菜、剥来的树皮,还有晒干的红薯藤,勉强撑了一个多月。
可寒冬腊月,山里的野菜早已被挖得干干净净,能剥的树皮也所剩无几,连红薯藤都被吃得精光,再也找不到一点能果腹的东西。村里开始有人饿肚子,起初,大人们忍着饥饿,把仅有的一点吃的,都省给家里的小孩和老人,可到了后来,小孩也开始饿,夜里,村子里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声,微弱而凄厉,听得人心里发紧。
老村长看着村里的惨状,急得嘴上起了一串水泡,夜里睡不着觉,拄着拐杖,在村里来回踱步,看着空荡荡的粮缸,看着孩子们饿瘦的脸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万般无奈之下,他又托人连夜进山,给沈彧带话,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恳求:“彧小子,村里的粮食,又见底了,孩子们都快饿坏了。”
沈彧接到消息时,正坐在院子里劈柴,斧头顿在半空中,他沉默了很久,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