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一次国际业务拓展

安南的招标书是翻译公司送来的。厚厚一叠，安南文、英文、华夏文三语对照，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安南卫生部的标志，一颗红星下面有一条蛇缠绕着一根权杖，和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志有点像，又不太一样。周诗雨把招标书放在曹枫桌上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沪上的深秋总是这样，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落地窗上沙沙响。她站在桌前，等他翻开看。

曹枫翻开第一页。招标项目是河内的一家新建公立医院，一百二十台手术床、六十台无影灯、四十台监护仪，还有三台高级手术设备。手术设备的参数要求写得很细，腔镜、能量平台、麻醉机，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指标。他看了几秒，抬起头来。

“这个项目，谁告诉你的？”

周诗雨在他对面坐下。“华康在安南的代理商姓阮，做医疗器械做了十几年，渠道很广。去年他主动找过我们，想代理华康的产品。当时沈琳觉得他的渠道不错，但华康的产能跟不上，没谈成。这次河内医院的招标，就是他递过来的消息。”曹枫翻到技术参数的那一页，一项一项地看。安南的招标门槛不算高，技术参数基本对标的是中端产品，高端的不需要，低端的看不上。华康的产品刚好卡在中间，价格比脚盆鸡的低百分之三十，质量比华夏国产的高百分之二十。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了招标书。

“去安南看看。”

阮代理在河内机场接的他们。四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深蓝色西裤，皮鞋擦得很亮。他华夏文说得很好，带着安南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不像那些只会说“你好”“谢谢”的普通代理商。他握着曹枫的手说欢迎来安南，曹枫点了点头。阮代理安排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七座，很宽敞。车从机场出来，沿着高架往市区开，窗外的建筑从矮到高，从旧到新，像一部倒放的纪录片。

阮代理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给曹枫介绍河内的医疗市场。公立医院是主流，私立医院也在发展，但规模小。进口设备主要来自脚盆鸡和欧美，华夏的品牌也有，但份额不大。他分析华康的机会不小，价格优势明显，质量也经得起推敲。曹枫靠在座椅上，阮代理又说起河内医院的招标。这次招标是安南卫生部直管，评标委员会成员有七个，五个来自卫生部，两个来自医院。关系很重要，但技术指标更重要，价格是决定性因素。曹枫没有接话，这份招标书不是简单的买卖。

阮代理安排的第一站是河内医院。医院在市中心，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占地很大。门口停着很多摩托车，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在门口抽烟。医院的设备科主任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会说几句英文，拉着曹枫的手说华康的产品好，质量好，价格好。曹枫点了点头，陈主任带着他们转了消化科。消化科刚进了几台新的监护仪，指着那台脚盆鸡货说好用是好用，但太贵了，一台顶华康三台。曹枫说，华康的质量不差，能用十年。陈主任说，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们的报价。

从医院出来，阮代理带着去了一家餐厅。安南菜，清淡，春卷、河粉、烤鱼，桌上摆了一大盘生的蔬菜。薄荷、紫苏、生菜，码得整整齐齐。阮代理说这是安南的吃法，把生菜包着烤鱼吃，曹枫尝了一口，脆生生的，有一点涩，但嚼着嚼着就回甘了。他想起沈琳说过的话，东南亚的市场很大，但很难进，不是因为产品不好，是因为渠道不通。华康在安南没有根基，阮代理是他们唯一的窗口，这个窗口不能关，也不能太依赖。

阮代理又带着去见了几个潜在的合作伙伴。一个做医疗器械分销的，姓范，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对华康的产品很感兴趣，说他在安南做了十几年，渠道覆盖全国。曹枫问他在河内医院有没有关系，他想了想，说有关系，但没有到能决定评标的程度。曹枫没再问。另一个是做医院总包的，姓黎，五十多岁，瘦高个，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的。他说他在安南做医院总包做了二十年，河内医院就是他参与建设的。曹枫问他，华康的产品有机会吗。黎总想了想，说有机会，但要看到时候的评标情况。

阮代理送曹枫回酒店的时候，在车上和周诗雨聊起招标的时间节点。下周发售标书，月底前提交，下月中旬开标。时间很紧，不到一个月。回到酒店，曹枫站在窗边看着河内的夜景。城市不大，灯光也不密，但很亮，很刺眼。周诗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他觉得有没有机会。曹枫想了想，说有机会，但要看报价。周诗雨说那报低一点。曹枫说不能太低，太低了人家不信。

第二天，阮代理带着曹枫去见了卫生部的一个官员。姓黄，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挂着一幅胡志明的画像。黄处长说话很客气，说欢迎华康来安南投资，说安南市场很大，说华夏是安南的好朋友。曹枫没有提招标的事，只说华康看好安南市场，愿意长期耕耘。黄处长点头说好。

从卫生部出来，曹枫在车上给周诗雨说了两个字——“报价”。周诗雨问报多少，曹枫说比脚盆鸡品牌低百分之二十，比棒子国品牌低百分之十。周诗雨说这个价格有利润吗，曹枫说有，不多。但第一单，不亏就行，赚的是口碑。

回到沪上，已经是第四天。曹枫没有先回家，先去了公司。他把安南的招标情况跟沈琳说了一遍，沈琳听了，说技术上没有问题，产能上也没有问题。曹枫让她准备标书，沈琳说好。

方雨晴在报社里听说了安南的事，给曹枫发了一条消息。曹枫回了一个字，方雨晴看着那个字笑了。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国际部的同事，问了问安南的媒体环境。

晚上，曹枫在书房里。夏初晴推门进去，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桌上。她在他对面坐下，腿盘起来，穿着一件家居服，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十三周了，她已经习惯了把手放在那里。“曹枫，听说你去安南了？”“嗯。”夏初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远吗？”“飞机三个多小时。”夏初晴没再问。她站起来，绕到曹枫这边，在他腿上坐下。她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感觉到他心跳很稳，和自己的不一样，自己的心跳总是快一些。每次搂着他的时候都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乎。

标书是秦雪妍审的。每一条条款都看了，每一个数字都对了一遍。她把标书放在曹枫桌上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曹总，标书审完了。没有问题。”曹枫翻开标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报价、技术参数、商务条款，一项一项。他看了很久，抬起头来。“秦律师，你说，安南人会信华康吗？”“信。”秦雪妍说。“为什么？”“因为华康的东西是真的。”曹枫看着她。她站在窗前，影子拖在地上，瘦瘦长长的。

阮代理收到标书后打了电话过来。他说标书写得很好，报价也很有竞争力。曹枫嗯了一声。阮代理又说他会盯着评标委员会，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挂了电话，曹枫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夜色很深。他想起河内医院门口那些护士的白色制服，想起陈主任说“我在等你的报价”时的语气，想起黄处长背后那幅胡志明的画像。这些人，这些事，都在等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但他知道，他已经出发了。

三天后，阮代理又打来电话。他说评标委员会对华康的标书很感兴趣，问了一些技术细节，沈琳都一一解释了。进展顺利，现在就看价格了。曹枫说价格不能动，阮代理说那就等。挂了电话，曹枫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落在桌上，落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方雨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苏婉清发了一个大拇指，赵雨萌发了一个“+1”，秦雪妍发了一个“祝顺利”。林薇薇什么都没发。她正在给云帆系鞋带，云帆穿着新的运动鞋，鞋带有点长，她系了两遍，还是松。云帆蹲下去说要自己系，她看着儿子笨拙的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眼眶有点热。她没有擦，风吹过来，吹进眼睛里的那粒细沙大概就是借口吧。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儿子系鞋带。系了很久，系上了，歪歪扭扭的，但系上了。她笑了，云帆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