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京城顾家的祖宅门槛
386万+文本索引已就绪,自动翻页与阅读记录保持运行。
天亮后,第一个亮起来的,不是顾家祖宅。
而是京城内环最老的那片城砖天色。
灰白晨光压过旧檐,一层层漫进老城深处。
也把那座传了百年的顾家祖宅,照得越发像一张等着人踩上去的老脸。
顾家的人起得很早。
准确地说,是一夜都没怎么睡。
祖宅外务线从凌晨开始,就在反复重排接待顺序。
谁站门前。
谁引路。
谁接江寒。
谁陪顾希言。
谁先把苏清影带去西角静院。
甚至连哪位族老什么时候露面、哪位女眷什么时候出来说两句场面话、什么时候再把人请进正厅,都一条条捋得极细。
说得好听,是讲规矩。
说得难听点,就是想先压人。
只要苏清影先进了偏门。
只要她先被安置进西角静院。
只要她先被祖宅里那些老眼睛从头到脚量过一遍。
那今天这场局,顾家就算先赢了半口气。
正厅里,几名顾家族老已经坐定。
桌上热茶换了一轮又一轮,却谁都没动筷子。
一名年纪稍长的老妇人抬了抬眼。
“西角静院都收拾妥当了?”
外务管事立刻点头。
“都备好了。”
“软榻、暖炉、热茶,还有安胎用的东西,都按最稳的规格放进去了。”
另一名族老慢悠悠接了一句:
“规格高些是应该的。”
“毕竟怀着孩子。”
“但再怎么样,也不能一来就进正厅。”
“顾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踩正中的。”
他说得很平淡。
甚至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也正是这种平淡,最压人。
像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苏清影够不够资格被请进主厅,从来都该由顾家来点头。
顾家家主坐在上首,没有说话。
他神色沉着,眼底却压着一层明显的一夜未眠后的发沉。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今天这场局,没那么好压。
江寒不是那种会按别人规矩走的人。
苏清影,也绝不是能随便晾在偏院里等着被叫进去的软柿子。
更别说,顾希言还在。
可再不好压,祖宅的门脸也总得守。
这是顾家这一代人,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不是慌。
是那种拼命压着慌,却还是压不住的急。
一个外务线的年轻人快步到了门边,呼吸都没稳下来。
“家主。”
“人……人到了。”
厅里几名族老神色同时一动。
那名老妇人率先开口:
“到了还不快请进来?”
年轻人喉结滚了一下,脸色都白了两分。
“不是。”
“他们没走我们安排的线。”
一句话落下。
整间正厅瞬间安静了。
顾家家主抬眸,目光压过去。
“什么意思?”
年轻人的声音发紧。
“江少一行没有从东侧外线过来,也没让顾家的车接。”
“他们……他们直接进了主街。”
一名族老脸色当场沉了。
“主街?”
“谁放他们过去的?”
年轻人几乎不敢抬头。
“不是谁放。”
“是那边……昨夜就已经换了线。”
“祖宅南街东侧那一整排九进老宅和临街门楼,被人连夜拿下了。”
“今早天刚亮,新匾就挂上去了。”
这一次,连顾家家主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匾?”
年轻人的头越低越狠。
“江家行馆。”
“就在祖宅正街前头。”
正厅里,像是突然砸下一道闷雷。
刚才还端着茶的那名族老,手指都跟着微微抖了一下。
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顾家这边还在祖宅里摆偏门、排座次、定西角静院。
江寒那边,已经在顾家祖宅门口,直接开了一道自己的门。
这不是不给面子。
这是把顾家那套所谓的面子,狠狠干从门楣上拆了下来。
那名老妇人脸都青了。
“胡闹!”
“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京城老街,祖宅门前,岂容他”
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
这次进来的,是顾承礼。
他比昨夜在古堡时还要沉,脸上那点一贯稳着的从容已经压不住了。
“家主。”
“人已经到主街了。”
“苏清影没进偏门。”
“她现在就站在江家行馆的新门下。”
“整条街的人,都在看。”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重。
重得像石头一样,直直砸进顾家每个人心里。
顾家家主握着椅扶手的手,指节一寸寸发白。
因为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顾家已经没有“坐在里面等人进门”的资格了。
只要他还坐着不动。
只要苏清影还站在那块“江家行馆”的门匾底下。
那顾家今天,就会被整个京圈看成一个笑话。
祖宅门没开。
人家的门,先开到了你脸上。
顾家家主慢慢站起身。
动作不快。
可随着他这一站,整座正厅的气氛也跟着绷到了最紧。
一名年长族老忍不住开口:
“家主,真要出去?”
顾家家主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沉。
“不出去?”
“让整条街看着顾家继续等人从偏门进来?”
那人一下被堵得没了声。
顾家家主再没多说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顾承礼立刻跟上。
正厅里其余人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在这时候再开口。
因为谁都明白。
门脸已经丢了。
现在能做的,只剩少丢一点。
主街这边,风比祖宅里更硬。
吹过老街青砖,也吹过那块新挂上的黑底金字门匾。
江家行馆。
四个字压在晨色里,像一巴掌稳稳抽在顾家脸上。
苏清影站在门下,掌心下意识护在小腹前。
她能感觉到很多目光。
街两侧、门楼下、石狮后、半掩的窗棂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来回扫。
扫她的脸。
扫她的小腹。
扫她站的位置。
像在看她到底够不够格,让顾家把这道正门,当街打开。
这种目光,本该让人不舒服。
可江寒就站在她身侧。
掌心稳稳护在她后腰。
那一点温度落在那里,像是把所有扎人的视线,都隔开了一层。
苏小暖站在后面,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不行。
“三师姐,你现在看着像正宫娘娘回宫。”
萧若雪嗤了一声。
“回什么宫。”
“这是别人家先把门打开,等着她去定规矩。”
顾希言站在一侧,目光落在顾家祖宅那扇还没开的正门上,眸色极淡。
“他们不敢再拖了。”
“再拖一刻,祖宅就多丢一刻的人。”
几乎就在她这句话落下的同时。
祖宅方向,终于传来动静。
不是偏门。
也不是侧廊。
而是正门那边,一阵沉沉的门栓挪动声。
先是一道。
再是一道。
然后,是那扇很多年都没为旁人这样打开过的祖宅正门,被人从里面一点点推开。
长街两侧,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开得很慢。
像每往外推一寸,顾家脸上那层旧面子,就被生生剥掉一层。
终于,
门彻底开了。
两扇门大敞。
祖宅正中的整条入门线,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青砖、门槛、影壁、主道、廊灯、石阶。
那是一条顾家最重视,也最舍不得轻易让人踩的线。
可今天,它只能露在苏清影面前。
紧接着,祖宅里的人也被一批批带了出来。
不是随意站。
而是被外务线匆匆排到正门两侧,像临时被拽出来的一场迎门阵仗。
有族老。
有女眷。
有管事。
甚至还有刚才还在正厅里说着“不能一来就进正厅”的那几张老脸。
现在,全都站到了门外。
站在清晨的风里。
站在长街所有人的注视里。
站在苏清影面前。
苏小暖看得差点直接笑出声。
“还真都出来了?”
萧若雪扫了一眼,语气凉凉的。
“江寒都把门开到他们脸上了,他们还敢当耳旁风?”
顾希言看着那些人,眼底第一次浮起一点几乎压不住的快意。
她等这一幕,等得太久了。
等这些总爱坐在高处论门第、论座次、论资格的人,真正站到门外,好好看一眼,他们曾经最想压的人,是怎么被请进门的。
就在这时,顾家家主终于从正门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石阶上。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沿着祖宅最正中的那条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了长街上。
最终,停在江寒和苏清影面前。
风从三人之间穿过。
顾家家主先看向苏清影,沉默了几秒,终于把那口最难咽的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苏小姐。”
“今天这门,是顾家请你进。”
这一句出来,顾家门内门外,不知多少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场面话。
这是认。
认她够资格。
认今天这道门,就是为她开的。
也认了顾家之前那套偏门、静院、再议入席的老规矩,在这一刻,被人狠狠干碎了。
苏清影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她只是抬眸看着对方。
那双眼里没有怯,也没有刻意压着的怒。
只有一种终于被正眼看见之后的平静。
顾家家主被她这样看着,心口莫名一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顾家之前看错的,不只是江寒会不会为她翻脸。
还看错了她这个人。
她不是借着孩子被推上来的软弱附庸。
她能站在这里,本身就足够稳。
就在这时,江寒终于开了口。
“听见了?”
他没看顾家家主,也没看门里那群人。
只是低眸看了苏清影一眼。
“现在,这门才算能进。”
这一句,像是把最后那点决定权,又稳稳放回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