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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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跡很工整。標准的馆阁体,一笔一画都像用尺子量过。但数字是乱的。白银一百三十七万两,黄金三万两,古玩字画折价八十万两,田產商铺折价两百万两。加起来,近四百多万两。
  他继续翻。
  第二份是“严党在浙江的贿赂帐目摘要”,只有几页纸,数字零散得像被撕过的帐本。但从钱德厚记忆里提取的那些碎片,结合前世啃过的明史档案,沈炼心里清楚——这些数字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水底下,还藏著一整座山。
  他拿起笔,蘸墨,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严世蕃在南京秦淮河畔还有一处隱蔽私库,藏於『醉仙楼』妓院地下。醉仙楼老板姓刘,严府家奴出身,卖身契在严府帐房存档。私库入口在后院有暗道通向隔壁宅院,宅主周德,严世蕃表弟,名下另有苏州织造局官银五万两的乾股。”
  笔尖顿了顿,另起一行。
  “严党在浙江的贿赂总额,至少是已查抄数额的三倍。真正的大帐在福建海商林一清手中。此人已遭严党灭口,尸首沉於泉州港外。藏匿帐本的『顺风』號货船,要么已逃往日本平户港,要么已连夜凿沉於大坠岛附近海域。人证物证,尽数湮灭。”
  写完之后,继续翻卷宗。
  第三份是“严嵩门生故吏的审讯记录”。三十七个人,名字、官职、籍贯、考成、举主、同年在京——写得密密麻麻,蝇头小楷挤满了每一寸纸面。沈炼一个个看过去,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胡宗宪、赵文华(死人也要倒查)、鄢懋卿、罗龙文。
  胡宗宪的圈画得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麵。其余几个人的圈,重得像刀刻的印痕。
  沈炼揉了揉太阳穴,把卷宗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方学渐正把黏土和沙子混在一起,双手揉搓,泥浆从指缝里挤出来,脸上糊得只剩两只眼睛在转。厨子蹲在旁边帮他递水,脸上的困惑已经变成了一种认命式的平静——反正也拦不住,不如帮忙。
  沈炼看了片刻,转身回桌边,又铺开一张纸。
  “此番弹劾,建议主攻贪墨、不孝、目无法纪三条。通倭事宜,勿再深究。”
  笔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