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窃脸者

第一章窃脸者

        刚到傍晚时分，天就已经暗淡下来，氤氲的阴云笼罩着整片天空，仿佛天空会突如其来的塌下把人给压住，给人一种压抑窒闷之感，似在征兆着这将是个不详的夜晚。

        苏珊探头看了看窗外，心想，今天晚上不会要下雨！她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何她感到心底一阵阵烦闷，极度不想出门，加上又是这种天气。可是想到朱珠今晚要过生日，身为她好友加死党的苏珊自然责无旁贷要去替她过这十八岁的寿辰。

        而这该死的朱珠还把庆生地点定在了某酒，说是十八岁成人了，自然要去成年人该去的地方。

        苏珊虽然外表看似活泼开朗，实际上骨子里其实比较孤僻，不太喜欢人多或太热闹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她们家是做古董生意的，从小所处的环境气氛所熏陶出来的！一想到要去酒那闹哄哄的地方，苏珊就满心不耐，但是朱珠是今天的东道主和寿星，她要把地点订到那里，苏珊也没有办法。

        苏珊换上出门要穿的衣服，耳畔上戴着前两天刚买来的明月珰，把要送给朱珠的生日礼物塞好放进包里后，检查一番没什么遗漏，便放心关上了家里的大门。

        刚走出家门没几步，看见了一辆停在巷口不远处的出租车。苏珊招了招手，计程车开到了苏珊面前，车窗玻璃落下，露出一张极为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如同大街小巷常见的计程车司机一样，没有丝毫特点，唯一要说有些不同的就是他脸上的表情木木的，眼神始终呆滞的直视着正前方，丝毫没有偏过头来望过苏珊一眼。

        计程车司机机械般的嗓音生硬迟钝的响起，“要去哪……”

        “**酒……”苏珊一弯腰就钻进了后车座，报上了地址。

        苏珊坐在宽敞的车后座，低头玩着手机，有时向车窗外瞟一眼，看看司机开到了哪里？苏珊手机里下载的有每日新闻，每天新闻都会自动更新提醒，手机新闻报道今天凌晨时分有辆肇事车追尾失事，司机当场死亡，车牌号为……苏珊还没来得及阅览完那行车牌号码，朱珠的电话就突兀般的响起，苏珊拇指轻轻一滑屏幕，接起，“喂……朱珠……”

        朱珠娇嗔的声音在手机内响起“苏珊，你到哪里了？我们在酒包厢里等了你好久了……你大小姐真是架子大，要我们十个等你一个……”

        “好啦好啦……我在路上呢！就快到了……到时候我以酒赔罪可以！”苏珊安抚道。

        手机里的朱珠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嘻嘻……我也不为难你，待会儿你到了包厢，只要在我们面前和葛木一起喝个交杯酒就行了！”

        “什么？喝交杯酒？……死丫头你……”苏珊这边还没骂完，朱珠那头就及时把电话给撂了。

        这个死丫头！苏珊有些羞恼的把手机扔进包里，也没心思看刚才没看完的那条新闻了。

        葛木是苏珊的同学兼学校的校草，而苏珊是公认的校花，自古以来校草就和校花配成一对，而葛木也一直和苏珊不太对付，处处找茬，两人的对掐行为常常被爱看热闹和八卦的同学们统称为打情骂俏。她可以想象到她要是真的在朱珠和其他同学们起哄下和葛木一起喝交杯酒，恐怕这个爆炸新闻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校园，不行不行！这种事情坚决不能发生。

        苏珊默默下定决心，待会儿到了包厢，可以答应朱珠的任何刁难要求，但是喝交杯酒这件事要坚决扼杀在摇篮里。

        苏珊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朱珠那一伙人的解决方案，嫌车内的空气实在太过混浊，让人呼吸不畅，有碍思路，便按下车窗按钮，车窗玻璃缓缓降下。苏珊刚把脑袋伸出车窗外打算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时，一张粗粝的黄纸就被风迎面刮来恰好盖在了苏珊脸上。

        操！这是什么东西啊？苏珊一把拽下蒙住视线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发现这是一张专门烧给死人的冥纸。

        真晦气！苏珊暗啐一声，一把甩开手上的冥纸，重新在车后座坐好。苏珊并没有察觉到，前方开车的司机透过车内反射后视镜正在隐秘的窥视着苏珊，当看见苏珊甩开了那张冥纸后，司机那张原本死气沉沉又木纳的脸瞬间变得阴森诡秘起来。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速驰往，没过二十分钟，就到了朱珠说的这家酒！

        苏珊付了钱后，提着礼物就下了车。而在苏珊下车后，司机并没有立刻把车开走，而是停留在原处，他直勾勾的眼神依然牢牢紧盯着苏珊离去的背影……

        这是酒？苏珊站在一座旧时遗留下来的西洋公馆前，看着这穹窿拱顶的公馆建筑，斑驳颓靡的外墙，旧白圆穹门旁的两根石柱上缠绕着万年不变的常青藤。

        阴暗的夜空下，沧桑老旧的公馆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里的陌陌时光……

        无论从哪里来看，这栋已经可以被归为文化遗产建筑的民国公馆，都和酒这个词挨不上边。

        但是苏珊的家乡地处位置环境特殊，曾经是半殖民地公租界的地方。在清末民国时期，这座曾经封建落后的古城外来涌入了大批的洋人，他们侵占了这里的土地后，盖了不少的西洋公馆和天主教堂以及独栋别墅。

        而这座民国时期的西洋公馆在当地是大大的有名，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所谓的诡秘传闻。这是一栋凶宅，类似于京城81号那样，因闹鬼而闻名。

        酒老板在当地非常有势力，当然，没有一定的政府背景也不敢把民国遗留下来的旧建筑盘下来改建成私人酒的，据说这座酒，光每年的维缮费就达上百万。

        而公馆的传闻越是恐怖，前来猎奇探寻的人就越多，许许多多的外地旅人特意赶来只为亲眼一睹这公馆酒，来满足一番自己的好奇心。当然这里面的消费价格，也是昂贵的离谱。不过，对于那些特意为它远奔而来的人而言，谁会在意那价格呢！酒老板靠它几乎是日进斗金。

        朱珠真是败家！苏珊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步走进了这家“酒”，门旁穿着中山装的迎宾先生很有礼貌的为苏珊开了门。

        这是一家民国意蕴风情的酒！地上铺着大团大团黑红的富丽牡丹花边地板。大厅中间的长形柚木台上方悬挂着长长的一排民国风灯，灯罩全部是由手工纸质描绘上彩画制成，台下方早已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大厅左边摆放着一架旧钢琴，不远处有一张暗水沉木方桌上摆着一台古董留声机，此时透过旧铜的大喇叭播放着曲声悠扬老调的老唱片。

        苏珊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大厅，一边在侍者的带领走上民国复式楼梯……等到看不见楼下的大厅后，苏珊才把视线转移过来，看见楼梯靠墙的位置上挂了不少民国油画，其中有大多数画得都是公馆内部和一些人物肖像，似乎是曾经住在这里的公馆最初的主人遗留下来的。

        墙壁上的这些油画中，其中一幅黑暗系油画特别吸引苏珊的注意力，让她忍不住在楼梯间停下脚步，仔细打量。油画中画的是公馆内的某位美丽少女。夜晚，她穿着一身月白的窄荷边洋裙，脚步徐徐优雅的走在某个长长的走廊之中，背景是走廊尽头处的窗台外，一轮幽暗的月光堪堪投射倾洒在少女背后，给她打上了一层月晕般的光华，光与影的交错，阴暗和靡丽的彩，无言的优雅。

        苏珊不由得赞叹了下，“这画像是真人吗？”

        侍者看见苏珊停下不走后，也很有礼貌的随着苏珊一起停驻在原地，没有开口催促着苏珊。听见苏珊的问话，侍者彬彬有礼的开口，“这些油画都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遗留下来的，而这副画像确有其人，画的是住在这里的第一任公馆主人的私生女儿。”

        “私生女儿？呵呵……不过，她可真够漂亮的。”关于私生女的说法，苏珊不以为意。

        “是很美丽，可能就因为太美丽了！这位私生女儿可谓是红颜薄命，令人搓叹惋惜。”说着，侍者的眸光也投注在画像上。

        苏珊果然好奇的开口问，“她怎么了？”

        “有一年，义和团暴乱……打着扶清灭洋的口号一路烧杀抢掠，公馆的主人是洋人，事先得闻了消息，赶在义和团到来前及时逃亡，只遗留下一个公馆主人和女佣生下来的私生女儿未带走，结果……”说到这里，侍者故意卖了个关子。

        “结果怎么样了？”苏珊急急的追问，不知道为何她十分关心这位可怜的私生女的下落。

        “结果，私生女被义和团那几十个流氓土匪们轮流奸污后，那些残暴的团员们还把她的脸皮活活割了下来，就贴在浴室的一面镜子上面。”

        “太残忍了！”苏珊惊叫出声。

        “是很残忍，然而古怪的是，在私生女头七的那天夜晚……她的脸皮忽然间从镜子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的脸皮去了哪里？”

        ……

        苏珊随着侍者走在这条公馆走廊上时，发现这条走廊灯极少，光线更是十分暗淡，有些地方甚至幽暗无比。

        “走廊上的灯是不是坏了？”明明楼下大厅的灯光还是挺明亮的，而二楼的走廊处灯光却是这么暗淡。

        “灯光并无问题，这是本酒的一个特，小姐要知道因为公馆的许多传闻吸引了太多的猎奇之人和灵异爱好者前来这里，而二楼是主要灵异事件发生地带，所以……”侍者的话没有说完，但苏珊已经知道原因了，因为大多数人就是冲着恐怖彩才来的，要是灯光搞得太明亮就会减少很多恐怖气氛了。

        而当苏珊走到走廊的某处时，看见一个穿着白洋装纱裙的年轻女孩抱膝埋头坐在一个房间门外，看起来十分伤心的哭泣着，一头黑长发散乱垂落在肩头，完全遮挡住了她的面容。

        本来苏珊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毕竟谁没有伤心事啊？但是当她刚想从这个年轻女孩身旁绕过时，却不知怎地就停下了脚步，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呜呜呜……好疼……”长发女孩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响起。

        “你还好吗？哪里疼？”苏珊关切的俯下身询问，以为这个女孩是来了例假。

        “呜呜……脸好疼……呜呜呜……他们剥去了我的脸……”说着长发女孩抬起了她的头，苏珊瞳孔猛地一缩，冷不防给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女孩已经完全称不上脸的“脸”因为失去了皮肤的庇佑，只剩下满脸可怖的红肉和少许的黄脂肪。

        而刚才那位一直陪在她身旁的公馆侍者不知何时突然失踪了。

        此时，这个顶着满脸狰狞红肉的女孩，正仰起自己的“脸”一步步向苏珊逼近……

        “……你把你的脸皮给我好不好？”

        苏珊的脚步一直瑟缩着往后退，直到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她颤栗着抵在墙壁上险些晕倒过去，她几乎惊恐到要吐出来……

        而那个女孩苍白的手指已经伸到了苏珊的脸上，声音幽怨悲痛，“把你的脸皮给我……给我……”她尖利的指甲已经划破了苏珊的脸皮边缘，鲜血丝丝从脸庞处滑落……

        “不----啊----”苏珊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尖叫……

        “苏珊，你醒醒……做什么噩梦了啊？叫得那么恐怖？”一个娇软的声音把苏珊从噩梦之中唤醒。

        苏珊迷迷朦朦的睁开了双眼，大脑一片混沌，一时没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当她看见这是一间高档的酒包厢房，而自己此时正坐在包厢内的长沙发上，平时交好的同学朋友们聚成一圈，全都不约而同表情诧异的看着自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刚才那位侍者在把苏珊带到包厢后就走了。只是这个梦实在是太过逼真可怖，让她一稍回想就满身冷汗，不寒而栗。

        “苏珊，你也真行……刚喝了几杯鸡尾酒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还大喊大叫的，你到底做什么噩梦啦？”朱珠嗔怪的看了苏珊一眼。朱珠是个样貌可爱的女孩，圆滚滚的双眼、圆圆的脸庞，珠圆玉润的身材加上她总爱扎着个团子头，看起来像个女版的哆啦a梦，整个人萌萌的。

        因为今天是朱珠的生日，刚才的噩梦实在太不吉利，不适合拿来说。所以她想了想后，只是随便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做了个普通噩梦。”

        坐在苏珊不远处沙发上的葛木接过话茬道“……连做个噩梦都比别人叫声凄惨，果然不愧是苏珊啊！神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还故意拖长了音。今天的葛木穿着一身黑修身衬衫，衬得他那张脸十分赏心悦目，只是这张嘴实在是太过毒舌。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叫的比我还凄惨啊！锯木头的……”苏珊这时缓过劲儿来了，当下也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葛木和苏珊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冤家，从葛木第一次知道苏珊的名字后，就一直喊苏珊为神婆，谁让苏珊和美国那位赫赫有名的神婆苏珊大妈是同名呢！

        也许是因为喝了几杯鸡尾酒加上刚才又被噩梦所吓，苏珊感到膀胱阵阵紧缩发胀。可是厕所在走廊边上，而此时苏珊还尚且对刚才的那个梦境心有余悸，不太敢一个人去厕所，想要找人陪，可是又怕葛木借此再嘲笑苏珊。

        正当苏珊犹豫不决时，身旁的聆蓝突然站起来往包厢门口走去……

        苏珊忙问她，“聆蓝，你去哪？”

        “我去上个洗手间。”聆蓝回过头来冲着苏珊柔婉的笑了一下，聆蓝人如其名，平时最喜欢穿调的衣服，今天她正好穿了一件水无袖雪纺裙，露出藕白的肌肤，整个人看起来清新俏丽。

        苏珊正好趁机道，“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

        ……

        苏珊和聆蓝一起并肩走在公馆幽暗的走廊时，苏珊忽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于是当她和聆蓝一起快要走到某个地方时，苏珊虽然不想，但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前方不远处有一间房，整体漆成雪白的房门上浮雕着典雅的西洋卷草纹，看起来丝毫和恐怖离奇挂不上边。

        苏珊记得，之前侍者带她路过这里时（指的不是梦境）侍者告诉过苏珊，这个房间是这家酒的禁忌。因为第一任公馆主人的女儿，就是苏珊在楼梯墙壁上看到的那幅油画上的美丽少女，正是死在了这间房内，所以这扇门是绝对不能打开的……

        而侍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很浅，就仿佛害怕惊醒这房内惨死的幽魂。

        所以当苏珊和聆蓝一起再次路过这间房时，苏珊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丝毫也不敢回头……

        然而就在她们前脚刚迈进卫生间，后面这扇门的黄铜圆形把手忽然缓慢自动旋转拧开，雪白的房门悄无声息的从里往外被打开了……